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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酒涼了,盤子空了,窗外的夜,越來越深,就連月光都淡薄了幾分。

  傅家布莊的老闆今晚沒回家,卻是與不醉不歸的當家窩在原本該是用來招待貴客的華麗花廳裡,暢訴著彼此的情意。

  下人們聰明地沒去敲門,管那菜肴空盤收是不收,都沒有當家的與傅大爺互訴衷情來得重要。

  廳裡,燭火熄了,僅剩月亮殘影映在身上,姣美曲線是褪了衣衫的成果,在涼透的地板上映出搖曳的身影。

  ……

  「小喜……我的喜憐……」傅衡啃舐著她柔軟的唇瓣,喃喃吐露著柔情輕喚。

  「衡……」莫喜憐臉上紅潮未曾褪去,她捧住傅衡的面龐,舌尖與他相纏,熾熱的吐息吹拂在他的臉頰上,她閃爍著迷蒙的眸子,淡聲應道。「你知道嗎?喜憐襯著我的姓氏,就好像在說我這輩子註定了——莫自喜,亦莫自憐……」

  聽老當家說,娘親總抱著她,感歎她的命運,卻又欣喜她延續爹娘的性命,這欣喜與憂傷並存的感情,才會讓娘親為她起了這名字。

  而她的性情,似乎也隨之而定,她不過分自憐自艾,也不會輕易波動自己的喜悅,總是維持著一定的平衡。

  直到傅衡的出現,直到這男人真正闖入她的心底,她那一貫的均衡,終於在傅衡的情意下潰散。

  「我不這麼想……」傅衡的喘息聲帶著倦意,卻又別有一番令人想緊擁的魅力,「你應該……是能夠兀自得到喜悅,滿足自己的心,卻又值得我憐惜的姑娘!」

  別有含意的解釋,救莫喜憐忘了疲累,只是定定地瞧著傅衡。

  「衡……」莫喜憐欣喜地吻上他的唇,淚水再度迸散。

  憐惜呢!她眷戀多年的傅衡,正疼惜著她啊!

  喜憐、喜憐……為她自己受到這傾注愛意的憐惜而喜悅的莫喜憐——

  娘親與爹,九泉之下也該暝目吧!

  因為,她已經得到了傅衡的憐惜啊!

  「我就知道會有這麼一天。」

  說話的是夢鈴,嬌軟的嗓音含著取笑之意。

  「那是當然的嘛!喜憐姐這麼值得人疼。」翠翠跟著接話,手裡撫著剛送入莫喜憐房內的上好京城織錦,笑得眼兒微眯。

  莫喜憐放下布料,沒轍地瞪向兩個待她如姐妹的姑娘。「你們兩個,別把我當笑話談。」

  「喲!有了丈夫當靠山,說話就大聲了。」夢鈴笑得更加放肆了。

  「哎呀!哪天你找著靠山,看你張不張揚幾天呢?」翠翠把織錦往自個兒身上披去,笑呵呵地應聲。

  「比起不能靠的靠山,當喜憐姐的姐妹還好過些啊!瞧這送來的織錦多漂亮!那傅爺不只疼喜憐姐,連咱們姐妹都當一家子了。」夢鈴往莫喜憐身上挨去,開始呵著癢。

  「夢鈴!」莫喜憐尖叫著跳了起來,「別胡鬧了,還不去挑你喜歡的料子,當心我把衡的好意都替你退回去。」

  「喜憐姐真不耐癢,晚上怎麼應付傅爺呢?」夢鈴倒在桌上,不顧形象地大笑。

  「衡又不會呵我癢。」莫喜憐白她一眼,「你也別在他面前多嘴。」

  「那你得收買我啊!」夢鈴笑得更是樂不可支。

  「用這些布夠不夠?」翠翠在旁搭話。

  「那些花樣我沒興趣,留給花鈴挑去。」夢鈴搖頭應道。

  「說到花鈴……我讓她去喚姐妹們,怎麼這麼久還沒回來?」莫喜憐疑惑地往門口走去,正想去找花鈴,卻沒料到……

  「喜憐姐,不得了啦!」花鈴匆匆沖進房裡,差點迎面撞上莫喜憐。

  「怎麼回事啊你?慌慌張張的……」莫喜憐接住花鈴跌跌撞撞的身軀,納悶地問道。

  「喜憐姐,剛才韓大爺派家丁送信來,說是容坎關關外聚集大軍,正往寒城來了!」花鈴面色蒼白地揪緊莫喜憐的手臂,花紅的唇嚇得顫抖不止。

  「什麼?」莫喜憐訝道。「怎麼會?關外部族不是早已歸順了?」

  「花鈴,那韓大爺怎會知道這事的?」夢鈴跟著丟下布科往花鈴走近,焦急地道。

  「韓大爺說是送木材去關外時,聽醉了酒的戈連副將說溜嘴的,而且那些山頭上真如戈連副將說的,藏了許多士兵,就等著攻下容坎關啊!」花鈴急得眼淚直掉。

  他們寒城百姓好不容易過上一陣子的平和日子,本以為容坎關外不會再起戰火,哪曉得關外部族依舊無心歸降,甚至在暗中策劃戰事!

  「這……」莫喜憐打了個寒顫,她握緊花鈴的手,咬了咬下唇,回頭對夢鈴喊道。「夢鈴、翠翠,你們快去叫不醉不歸的大夥兒收拾細軟,輕裝便行,立刻離開寒城!」

  「我們能去哪兒呢?喜憐姐。」翠翠搖頭,「女人家腳程慢,能逃到哪去?而且我們根本不會騎馬啊!」

  「花鈴,叫人去我們熟識的車行雇幾輛馬車來,走不快的全坐馬車先逃。」莫喜憐吩咐過後,匆匆將花鈴推出房外,跟著又回身往床底下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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