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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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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胡香凝一臉沒轍,脫掉女兒沾泥巴的鞋子,將她抱起。「頑皮鬼出世,天生來鬧人。」她打一下女兒圓圓的小臀,唇邊浮現淡淡的笑,神態既和藹又安祥。 「這就是母親吧——」祭祆兒聲音平緩地呢喃。 「什麼?!」胡香凝聽不清她的聲音。 祭祆兒回神,搖搖頭。「沒事,」她攤手,歪著頭,拿下發上的花。「你女兒的傑作。」 胡香凝面色愧然,道:「真抱歉。小丫頭一早就吵醒你。我還跟羅先生說,讓你多睡一會兒的……」 「沒關係,我早該起床了。」祭祆兒將花插在小女孩的辮子,一手摸她粉嫩的小臉。「你叫佳兒嗎?姊姊是祆兒。你是頑皮鬼呀,姊姊可是『半神半妖』喔——我們當好朋友嗯?」 「好——」小女孩拉拉祭祆兒的手,笑了笑,打個呵欠,趴回母親肩上。可能是太早起,玩鬧夠了,想睡。 胡香凝溫柔一笑。「你說你叫『祆兒』?你姓祭嗎?」 祭祆兒頷首。「你樓下的便利屋,是我大嫂的店。我聽嫂嫂講過你……你是不是有個綽號叫『狐仙』?」 「啊!原來你是則雲的小姑呀!」胡香凝驚訝極了。神的便利屋的前老闆——賀則雲,是她的好朋友,因為遠嫁他鄉,店務轉手由祭姓夫家的助理羅悅接掌,而今羅悅的雙胞胎兄長羅愉出現,參一腳,還帶了新的祭家人來,以後鐵定熱鬧!「太好了,好久沒這麼熱鬧了……」 祭祆兒偏頭看她。「狐仙姊姊,」直接叫起胡香凝的綽號。「有一個佳兒,你仍覺得不夠熱鬧?!也對,孩子應該多生幾個……」 「喔!我不是說這個。」胡香凝抓回思緒,笑著看祭祆兒。「我的意思是,我很高興認識你。」 祭祆兒唇畔上揚。「嗯,我也是。」她走到窗邊,打開窗戶,迎著晨風。 「對了,祆兒,」胡香凝突然想起什麼,走到門口,提來一隻袋子。「羅先生……唉,我就叫他羅愉吧!他幫你準備的衣服。他是個客氣的人,老怕打擾婦女旅館的住客,一早就到樓下幫羅悅開店。」 祭祆兒接過袋子,打開看——是她的日常服。顯然,羅愉有回去祭家飯店,也見過始禧哥哥了吧! 「這就是『神的便利屋』——」祭始禧撫著下巴,一手背在腰後,沉吟地審視周遭的裝潢擺設。 一幅懸空高掛的布畫,是印度教中著名的神祗——結合時母與進難母的雪山神女和她的配偶毀滅之神濕婆。這個神話色彩濃厚、鮮豔搶眼的藝術品,是入店的序幕。視線越過這布畫,往上仰望,臨摹「創世紀」就畫在挑高的圓拱屋頂,看完「創世紀」,拉回目光,調遠焦距,掃視一圈,更多神話裡的元素,或被製成雕刻、塑像,或被印成文本,展示陳列在圓弧梯形牆與高達天花板的書牆裡。這家店不只跟「神」有關,還兼咖啡館與書店功能,更提供各式各樣用品,所以叫「神的便利屋」。 祭始禧低笑一聲。「我那大嫂可真是『女神』——巧思、創造還帶寓意,開了家奇店。」他走到結形吧台前,選了一個位子落坐。 吧台裡,羅愉倒了一杯熱茶給他。「襖兒應該還在睡……」 「肯定是,」祭始禧打斷羅愉未盡之言,道:「她很久沒好好睡上一覺——」 「今後不會了。」羅愉沉定瞳眸,嗓音像在宣誓,不容動搖。 「羅愉,我很自私,」祭始禧垂眸,啜飲一口茶,眼神凝著一尊中古武士塑像。「我只希望我的妹妹好過——」意思很明顯了—— 祭始禧不再需要護衛,他要羅愉徹底做到以他最疼愛的妹妹為主——這是男人的約定,像一個父親要嫁女兒的心情。 「這種話我一點也不想再聽你講!」羅愉發出從未有過的僵硬嗓音,撐在吧台緣的大掌,緊緊握成拳,仿佛隨時能捏碎它。 祭始禧注意到他那因怒意而浮現青筋的手背了,這使他驚訝。羅愉雖然沒羅悅那麼愛笑,但也從沒發過脾氣,基本上,羅愉是個比弟弟羅悅來得穩重,並且擅長控制情緒的人。 「沒想到你會有這種反應,我沒說錯什麼,不是嗎?」祭始禧取出銀制煙盒,揀了根煙,點火抽著。 「你太過疼愛祆兒了!」羅愉咬牙回道。 祭始禧挑眉。「她是我的妹妹,我不該疼愛她嗎?」他似乎感覺到羅愉周身輻射出一種異樣情緒—— 「你的其他兩個兄弟,沒有像你這樣疼愛她!」多年來,羅愉對祭始禧,就只有這點不滿——他總是特別能安慰祭襖兒、能聽她的心事,帶她從英國來到臺灣……他太親近她了!「你只是她的三個兄長之一,做到如此,你以為我的心情如何!」羅愉壓低的強硬嗓音,仿佛在指控什麼。 祭始禧沉沉吸了口煙,渾厚的笑聲隨著白色煙霧飄了出來。「呵……這是吃醋嗎?」他望住羅愉冷然又冒火似的黑眸。 羅愉啪地轉身,腳下踢到一罐不知什麼東西,一股酸味在空氣裡迅速漫開。他蹲下身,撿起罐子,一瓶破掉的蘋果醋,汁液外流,沾了他滿掌。他把瓶子放到洗滌槽,打開水源,猛洗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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