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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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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悅在下面!」祭始禧又吼了幾聲,凌亂的長髮披覆住俊顏。「他在下面!在下面!」 羅愉脫了鞋,沖進湖裡,潛入水下,水波撲鑿,衣物貼附肌膚,冷得徹骨。他看見弟弟蜷著身體,正在往下沉。他遊得更深,抱住弟弟,翻身,極快地遊出水面,另一手勾住浮浮沉沉的祭始禧,奮力遊回岸邊。 「哥哥……」祭祆兒沖向正上岸的大男孩們。 「水很冰!別過來!」羅愉嚴厲地吼道。 祭祆兒頓在斜傾的碎石岸邊,湖水溢溢升升淹上她白皙的腳背。她嚇儍了,一動不動地站著,小臉呆愣無表情。 祭始禧掙開羅愉的手,拖著一條僵硬的腿,自行走上岸,一把攬過祭祆兒,顫抖地抱著她。 羅愉把羅悅拉到草坪上。高原之風開始狂吹,他捶打著弟弟的胸膛,神色凝重,臉上、發上的水,滴在弟弟身上,一顆一顆像冰珠般滑過蒼白的肌膚。 「醒來!」羅愉壓抑地低喊。 「咳……」羅悅逸出幾聲重咳,睜開眼睛,看見另一張自己的臉懸在上面。 「我會有……這種哭喪的表情嗎……咳!呵——」短咳中夾帶一聲無力地長笑,他扯動唇角,轉折嗓音,認真、請求地道:「哥,別告訴媽……」 今天湖水出奇的冰冷,他們沒暖身就下水,好爭好鬥地遊鬧幾圈後,兩人都抽筋了。龍鱗湖是個鬥形湖,越離岸畔湖底越深。護衛本能使然,羅悅為了讓祭始禧更接近岸邊,潛到水裡將他推上水面,自己則因為疼痛掙扎而往下沉。 「你這個笨蛋!」羅愉低吼,轉身看向祭始禧。 祭始禧感覺到他的視線,鬆開懷抱裡的祭襖兒。「沒事了……」嗓音有些虛弱地傳出。 「哥哥真的要把羅悅溺死……」祭祆兒支支吾吾地說了句。 羅愉迅速地望住她,眼光冷肅。祭祆兒嚇一跳,縮進祭始禧背後,覺得羅愉變得好陌生—— 他怎會這樣看她? 「祆兒小姐!」一個女傭進了起居室,繼續走向落地門大開的露臺。「您的同學來了,祆兒小姐……」 「我知道呀!」露臺上,那抹鮮麗的倩影左右移動,正在調整望遠鏡的地平裝置。「我看到他們來了。誰昨天睡眠不足,臉上長幾顆痘子,都數得出來——」 那當然。女傭暗暗地咕噥。在這一帶的建築裡,祭家別館由數十幢古典樓房與空中花園連結成弦月形,外圍道路植滿參天古樹,是最隱密的觀測站,更別說祆兒小姐的私人空間,正好是整幢別館的至高點。所以,祆兒小姐沒事就喜歡用那架高倍數望遠鏡研究天地、俯視眾生……連附近幾條街道外,誰家的餐桌上掉了哪些菜屑,她全知道。 「小姐——您別再偷窺……」 「什麼偷窺!」鮮麗的倩影轉過來,一張絕倫的年輕臉蛋,黛眉、挺鼻、紅唇,微鬈的短髮像是女神畫像裡的雅典娜。「曾爺爺說祭家的先祖是天神——」祭祆兒說話時,總是驕傲地抬高下巴,盛氣凌人又美麗。「我是繼承祖志——看顧蒼生!你懂不懂!」 「是。」女傭答話的態度很恭敬。非得恭敬不可,如果稍露敷衍,難保小姐不亂說話,這是他們最怕的—— 襖兒小姐有一張「鐵口」,說什麼就發生什麼,一句話就能支配人的喜怒哀樂。 「我說的,你懂不懂!」祭祆兒斜睨女傭。 「懂——」女傭小心謹慎地再回答一次。 祭祆兒輕哼了聲,單手插腰,悻悻然地走進室內。 她已經是個亭亭玉立的大女孩了,高跳的身材穿著一襲日本浴衣,上面印滿朝顏花,赤裸的雙腳露在衣擺下,優美的弧線從脛部滑至足踝,勾勒著一根根纖巧白皙的趾頭,淡淡粉紅的指甲隱約在長毛地毯裡閃爍著。她往後一跳,準確地跌入柔軟的沙發中,柔荑拍拍嘴兒,慵懶地打呵欠,一副準備睡午覺的模樣。 「襖兒小姐——」女傭拖長的嗓音似乎充滿無奈。 「嗯?」她張開一隻眼,潔膩的下頰疊在抱枕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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