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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大男孩仰頸,靜靜望著天空,好一會兒,傾身抱起祭祆兒,往湖邊走。風從大男孩背後襲來,吹得他的長髮由頸背分開,飄過耳側,在面前飛揚,偶爾搔著祭襖兒的臉蛋。他和祭祆兒一樣,髮絲柔軟,微鬈,明亮俊美的五官,帶著獨特的酷勁,一種與生俱來的冷峻、尊貴氣質。他們的樣貌遺傳自同一對夫妻。大男孩是祭祆兒的二哥祭始禧——十七歲,是個有耐心的兄長。

  「哥哥的頭髮弄到你了嗯?」祭始禧眯起眼。

  祭祆兒將一根黏進兄長眼角的髮絲抓開,小手臂繞過兄長的肩頸,十指交握,收住兄長亂飛的長髮。「這樣就不會了……」她喃喃低語,摔趺在泥地時,忍住不哭的情緒,悄悄自小巧的鼻泄出。

  「鼻水不要擦在哥哥肩上——」

  「才不會!」小丫頭翹著唇兒,下巴墊在兄長肩頭。

  也許是同一生肖、同一類、同一屬……吧!祭始禧是親爹親娘生的三個兄長中,最疼愛祭祆兒的一個。

  祭始禧時常抱著麼妹,走過湖畔綠茵茵的草地,到龍鱗湖游泳,玩水,度假般住在湖邊的家族別墅。別墅外,到處是花,綿延的碎石帶潛入水中,陽光拖曳著湖水,一片晶亮起起伏伏往西邊推進。乳白色的遮陽棚下,擺著法蘭西躺椅,絲絨椅面繡著龍。祭始禧把祭祆兒放在躺椅上,逕自走向湖水邊,洗淨方巾,泡濕,回到遮陽棚下。他蹲低身子,拉過祭襖兒的手,一掌捏擠方巾,讓滴流下來的水,淋洗著祭襖兒手腕的擦傷。

  「嘶……」祭襖兒皺凝眉心,小嘴兒倒抽著氣。

  「很疼?」祭始禧將方巾覆住她的傷口。

  「……水好冰!哥哥……」祭祆兒叫聲連連。

  祭始禧若有似無地揚起唇角。「太陽快下山了——」

  氣溫降低,桔紅的樹葉,在湖面飄旋,還真像繽紛的初秋。

  祭始禧拿開沾染血污的方巾,看著妹妹手腕的傷口,血止了,可仍泛紅。

  「得去給蘇林瞧……」

  「什麼事找我奶奶?」一個無預警的嗓音,閑閒適適地傳來。

  祭始禧側過臉龐,眯眼斜睨。羅悅倚靠遮陽棚的雕花木柱,笑著。

  「臭羅悅!」祭祆兒叫嚷,隨手抓起躺椅的抱枕一丟。

  抱枕落在羅悅腳尖前兩尺處,女孩的力氣小,壓根兒打不著他。羅悅撿起抱枕,拍掉草屑,笑意噙在唇邊。「祆兒不怕打中的是羅愉呀?」

  「你才不是羅愉!」祭襖兒拿起另一顆抱枕,奮力地又丟向羅悅。

  羅悅往前一步,接住下墜的抱枕。「你沒看見我胸口的頃鏈,怎知我不是羅愉?」他直覺祭祆兒靠龍形項鍊,辨認他們兄弟,為此,他特別把襯衫的扣子扣到頸子,不露半點胸膛。

  「你不覺呼吸困難嗎?」祭始禧站起面對羅悅,探手拉開他的領口:「羅愉是祆兒的命定伴侶,她知道誰是誰——深到命裡的關係,上天註定的,還要靠記號辨認嗎?!」

  「是嗎,真神奇!」羅悅聳聳肩,走進遮陽棚下,將兩顆抱枕放回躺椅尾,雙眼瞥見祭祆兒衣服上的污漬。「哎呀!怎麼髒兮兮地……」話還沒說完,抱枕迎面而來。

  祭祆兒甩了彩帶似的,以抱枕連擊羅悅的臉。

  「好狠心的小妻子喔——」羅悅邊笑邊道,一手捏住「招呼」著他俊臉的抱枕。「我好擔心我哥哥!」

  「哥哥、哥哥……」祭襖兒氣呼呼地跳下躺椅,跑到祭始禧身邊,小手拉扯祭始禧的衣袖。

  祭始禧摸摸妹妹頭頂,看向羅悅。「你做了什麼事?舍妹摔得滿身泥巴、手腕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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