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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午夜過後很久了,兩相交疊的時針分針拉得老開,他們的肢體在落地大鐘發出六聲抗議後,猶有不舍地分離,各據一顆枕頭,側臥在四柱大床挑高的床架下,互相凝視著。

  鬈翹的濃密睫毛眨了眨,徹夜無眠,她的精神似乎更好,美眸水亮水亮地,雪白肌膚布了一層粉紅,高潮的餘彩未褪,還熱著。

  「要喝水嗎?」他看著她許久,終於開口,卻不是回答她在意著的問題。

  藍馥陽搖搖頭,盯著皇宇穹的眼睛,那幽瞳底的兩抹藍紫仍如文火微燃,毫無疲態,且是暗暗誘引。她拉低暖被,移動身軀,芙頰與他同靠一顆枕頭,她吻他,貼著他的唇,又問一次——

  「這算照長輩當初安排那樣見一面嗎?」這回,她說得極慢,語調帶著柔細纏綿的喘息。

  皇宇穹封住她的嘴,探舌纏吻著,嗓音沉緩傳出。「長輩應該不希望我們一夜情——」

  藍馥陽頓住,拾眸,下巴微昂,想說話。皇宇穹又吻了上來,大掌往被子裡竄。他問她痛不痛。她不由自主地夾緊膝蓋,他的指已經順勢滑入。

  「宇穹……」她叫他的名。一夜情,應該不需要親密呼喚對方。

  皇宇穹吻她的眼眸,說:「天還暗著。」這個地方,太陽罕見,沒日出,一夜情——長得很。

  藍馥陽閉上眼睛,暢暢舒了口氣,身體整個放鬆。

  床很棒,溫暖還透涼意,是特製的,專給皇宇穹這種怕熱的貴客安眠,作好夢。真的有點累了,入睡的時間,比以往都短,一秒、兩秒,頂多三秒,神思墜入不可思議的美妙之中。

  她睡了。皇宇穹動作輕柔地抽身,沉眼凝視她的睡顏,好一會兒,他伸手摸她微鬈的長髮。很長呢,能編成一張網——誘捕似的網——的濃密長度,她就是這樣網住她的「前夫」的吧……

  皇宇穹淺淺扯唇,俊顏回復一貫漠然優雅,軀幹朝床緣側轉,手臂探出床架簾幕外,取電話筒,撥了內線,說:「我是皇宇穹,請送杯root beer float上來。」

  「大清早的……還沒暖胃,怎麼要人送root beer float?」

  「供暖設備太熱了,想吃冰點——」

  「是嗎?聽說,深夜,有個女人進你房裡,我看你是欲火焚身,熱到現在吧……真過分!還撒謊……」

  藍馥陽半夢半醒,聽見男女交談。那不是馮達朗和其他工作人員的討論聲,他們不會在房裡開會,吵她休息。她是真的很累,想多睡一陣,就不知是誰在她敏感的雙腳惡作劇——癢癢的、濕濕的,暖暖而黏黏。她縮躲,那種踩中溫水無毒水母似的感覺,更加執拗地貼住她腳底,噴熱氣,發出怪聲。

  「別這樣……」藍馥陽呻吟,美眸微張,又合,睫毛輕顫著,掙扎了幾秒,終是被擾醒。

  睜開眼睛,很清楚——這不是她住房那張曲木彎藤編麻床頭的大床——挑高床架掩罩粉藍綴橘金的床帳簾幕。這兒是皇宇穹的住房,她記得,是「2319」房——「等待太陽」裡,最豪華的頂樓套房,客廳有座未生火的壁爐,爐額橫擺一把輕劍,她知道那是私人物品。皇宇彎肯定經常住宿在這兒,像住在自己家,床被只有他自己的味道,獨特的,與旅店那些統一清洗消毒的寢具不同。

  藍馥陽抓著枕頭,坐起身,掀開被子,驚訝地睜大美眸。一隻顯眼的米白色拉布拉多犬趴伏在棕紅床面,頑皮地舔著她的腳趾,她往左移,避開它,它搖著短短的尾巴,跟過來,她往右移,它倏地撲住她白皙的腳背,不讓她動,興奮地繼續舔。

  「喔……」藍馥陽叫了一聲,伸手抱起小傢伙。「你餓了嗎?你弄得我好癢。」她蹙額搖首,對著舌頭微吐、牙齒還沒長利的無辜狗臉龐說:「真不乖,不可以這樣——」

  「噢嗚!」淺短不成氣候的叫聲,小傢伙嫩得很,可能剛斷奶。

  「真的餓了呀?」藍馥陽笑了笑,抱著它下床。

  撩開床帳簾幕,藍馥陽把小幼犬放下地。小傢伙開心得到解放,又開始舔她的腳。藍馥陽提腳走動,小傢伙跟著繞圈,追逐她的步伐。真可愛!

  紅色的晨衣裝折得很整齊,腰帶部分打了素雅別致的單翅結,放在床尾凳,像個禮物。藍馥陽遲疑了一下,弄壞它,拿起裙裝穿上,交疊雙襟,密裹每一寸肌膚。

  「你今天沒什麼事要忙嗎?」

  男人低沉優雅的聲調,在她綁腰帶時,幽幽傳來。藍馥陽轉頭,視線定在起居室沒拉實、餘留一道窺探縫隙的門板,緩移雙腳。

  「噢嗚!」走了兩步,被拖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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