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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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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矜矜的朋友呀,歡迎、歡迎,」父親熱誠地打斷羅悅的嗓音,推開紗門道:「進來裡面坐。」 她帶他回來見父母,這代表她願意成為他的妻子? 羅悅還沒弄清答案,這個晚上,與她雙親簡短寒暄後,她母親安排他們睡同一間房,日式的臥室裡,陳設很雅致,只鋪了一床雙人墊被。 他們是很特別的家庭。小孩的樣貌全遺傳自母親,並且跟母親姓,全家福的照片裡,父親像是個格格不入的外人。 父親原本是個在政府機關的農業部門,做土壤分析的窮公務員,愛上當獸醫的豪門千金母親,兩人私定終身。外祖父知道了很生氣,丟給父親一塊位在山腰的荒蕪土地,要父親在這塊土地上開拓出一番事業,才肯認父親這個女婿,准父親和母親長相廝守。父親花了十年時間,獨自一人,一草一木地種出這片近百公頃的農場,這期間,母親在娘家,陸陸續續生下三個孩子,一直到大哥十歲時,母親才帶著他們回到自己的家,與父親團圓。那一年,她兩歲,父親和母親在農場舉行遲來的婚禮,她是小小花僮。一對大白鳥飛來農場的池塘,父親說那是鶴,從此,父親把農場命名為「鶴遇」。 「其實我和哥哥都知道那只是白鷺鷥。」賈志矜雙臂交疊在羅悅胸前,輕笑的神情像個小女孩。「我們怎麼可能會丟獸醫媽媽的臉,分不清白鷺鷥和鶴呢,但是爸爸……」 「聽起來,伯父很可憐──他有十年的時間跟心愛的女人聚少離多。」羅悅撫著趴在他身上的她,聽她講家裡的事。 「這沒什麼──」她搖頭,說:「誇張的是,鄰近的人家一直以為爸爸是殷實的農家子弟;媽媽出現後,他們都覺得爸爸給狐狸精纏上,很快就會被騙光所有家產……直到現在,他們還認為我和兩個哥哥是狐狸精的『拖油瓶』。」 羅悅瞠眼,笑了起來。「你家的鄰居好像不是很好相處──」 「有些人永遠擺脫不了愛說八卦的惡習。」她說。 「你家跟他們吵架嗎?」他問。 「不會,我們過自己的生活,管不著別人的嘴。」他們這個家不曾在乎外面的眼光,對於人言長短,也無須解釋。難怪她給人一種閒適的印象── 這一點,讓羅悅的心,淌過一股暖流。他托起她的臉龐,吻住她的唇,憐惜不已地吻著。 賈志矜合著眸,溫柔低喚他的名。 她的兩個哥哥,已經各自成家,父母從來不會干涉他們的選擇,她第一次帶男人回來,母親大略猜中小女兒心思,所以給他們弄了一間蜜月套房似的臥房。 「這麼說,伯父不會像你外公一樣,要我在一塊土地上,種出東西,才願把女兒嫁給我──」他故開她的唇,低低說著。 「不會。」她馬上回答,美眸盈滿水,雙頰紅豔,真像蜜月中的女人。 「那──你是願意嫁給我?」他嗓音極低,卻清晰,黑眸認真又灼熱。 她摟住他,他伸手撚熄枕邊的小夜燈。 月光透過滑門上的綢緞,上頭有一隻父親用各色菊花瓣黏成的鶴。 記得小時候,父親常跟她說,總一天鶴會再來,為她而來…… 鶴在鳴叫,菊花香味陣陣撲鼻。 羅悅睜開眼睛,身邊的女人枕在他胸膛上。她很美,睡覺的樣子也很美。他吻吻她,讓她舒服地躺在枕頭上,起身拉開滑門,走出去。 晨曦斜漏進日式採光廊裡,一個嘹曉的聲音從庭院傳來──不會錯!這絕對是鶴的叫聲。 羅悅循著聲音來到院子,這院子白天看起來更像一座森林,樹木蔥綠,各色小花不規則地從泥地裡長出來,陽光照不到的地方冒出些許青苔,晶瑩的露珠掛在細細的草尖閃動。 巨大的鐵籠子裡,一隻紅鶴正用那紅色的腳跳躍著。賈志矜的母親──賈天華站在籠門前看著。 羅悅步下木階,穿了拖鞋,走到長輩身邊。「您早。」 賈天華轉頭對他一笑。「你被它給吵醒的?」視線移回籠裡。 「您飼養的?」羅悅探問。 賈天華搖搖頭。「一個月前,翅膀骨折,傷勢太複雜,動物園送來請我治療。剛給它拆掉支架──」 「難怪它鳴叫,應該是在感謝您吧!」羅悅將手伸進籠裡,這行為可能會招致危險…… 賈天華卻沒警告或阻止他,美顏若有所思地靜觀著。只見,那鶴奇異的不啄他,反倒將頭頸靠近他的手臂,摩了摩、蹭了蹭,像在幫同伴理毛似。 「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青年。」賈天華微笑了。「一般人早被啄了……」 羅悅手指擦滑鶴細長的脖子,說:「晚輩的家徽,正好是鶴。也許它對我有好感──」 「哦?!」賈天華眉眼含笑。「昨晚,你說你的家族住在遙遠的高原海島,那兒常常能見到鶴呀?」 「是有些奇珍異獸、稀有植物,」羅悅笑笑,覺得自己思鄉病犯了。「我小的時候,見過奶奶房子煙囪上的鶴巢……」他還記得裡面有小鶴。 「矜矜很喜歡鶴!」賈天華盯著他,慢慢地道。「她父親老是跟她說,長大後,會有一隻大鶴,來接走她──矜矜她不像一般女孩安分,腦袋裡全是奇思異想,付諸實行的話,什麼界線也限制不了她……」 羅悅笑聲朗朗。「您說得是。」手臂離開籠子。 「當她丈夫的人要有心理準備──」賈天華靠向籠子。 紅鶴啪啪地鼓動翅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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