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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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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平靜。」男人半臥在露臺的躺椅上,蹺著長腿,唇叼煙,吐出幾口煙圈。 羅悅穿上T恤,綁緊褲頭的繩帶,回眸看一眼起居室裡的祭祆兒。「您帶祆兒小姐出遠門,真教入敬佩。」 「羅悅,」男人對著天空眯起眼,放下夾煙的手,準確地將燒長的煙灰,彈進一旁矮桌上的錫制煙灰缸裡。「跟我講話不必客套。」 羅悅撇撇嘴,拿起矮桌上雕龍的精緻煙盒,打開,揀了根煙,叼在唇中,大掌抓著椅靠,傾身湊向男人的紅亮煙頭,吸氣點燃自己的煙。 「沒有火嗎!」祭祆兒跑了出來,用力丟出一個打火機。 羅悅回身接個正著。「會打死人的,」看看手中的金屬物,他搖搖頭,拖長嗓音:「祆兒小姐──」 「男人借火的姿態真噁心!」祭祆兒嚴厲地指著羅悅。 「這是男人間的一種默契,叫做『兄弟情誼』;何必想歪呢?」羅悅一副無辜的語氣。 「他是我二哥──祭、始、禧!」祭祆兒強調道,細膩的嗓音好尖銳,五指一張開,就像鷹爪,直想撕掉羅悅那偽裝的表情。「不姓羅、沒有跟你相同的臉!不是你羅悅的兄弟!」該死的「兄弟」!她暗罵;俏麗、微鬈的短髮在陽光、晨風中掠動,光粒閃爍,燃了火似,明亮的五官氣衝衝地。 「祆兒,」躺椅裡的男人──祭始禧,徐緩地挺起上身,端坐著。「這樣講話一點也不像你──」他說話時,似乎謹守著一種分際,帶有強烈的穩重感。 祭祆兒忿忿地抿咬紅唇,蹙鼻哼了一聲。「反正……」看看自己的哥哥,再將視線定向羅悅時,口氣又強硬了起來。「就是這張臉!下次再讓我看到類似的行為,寧可把你打死!」她搶回羅悅手中的打火機,唰地關上拉門,慍怒地回起居室內。 羅悅看著玻璃門上那振翅的鶴形。「好大的怒氣……」他喃道,皺皺眉頭。「我怎麼聽不懂她在講什麼?」 「遷怒。」祭始禧按熄煙蒂,躺回椅座。「她來追『逃夫』的,你小心點。」 「多謝提醒。」羅悅深深吸了口氣,吐出的白煙模糊了他俊朗的臉孔。「我今日的處境,是被她說中的。」 「我從來不知道舍妹『鐵口直斷』的能力是真的──」祭始禧說:「聽起來比較像是在抱怨我兄長對你不公?」 「嘿──」羅悅揚起眉梢,搖搖手。「誰都知道我對冠禮少爺十足忠心,不會埋怨主子任何事的。」 祭始禧星眸半合。羅悅被放逐到臺灣代理經營兄嫂的店,其實就是太過忠心,導致自身判斷錯誤的結果。他沉吟地瞅著梯形架上的植物盆栽,有羅勒、有薄荷、有薰衣草……一些具療效的藥草。「少抽點煙。你祖母會不高興的!」嗓音滑了出來。 「跟你碰面,就會嘗這壞物!」羅悅一笑,撚熄指間的煙。「今年第一根,應該不是最後一根,畢竟被放逐的日子很苦悶。」 「不像那麼回事嗯──」祭始禧對他的自嘲不以為意,另有感興趣的事。「說說那個從你臥室裡出來的女士吧──」 羅悅頓了頓,一向帶笑的面容,神情正經,半晌不說話。 祭始禧坐了起來。兩人互看許久,什麼東西自彼此腦海竄過。他離開躺椅,與羅悅對立而站,道:「好久沒領教羅家的武學,陪我練幾下吧?」 羅悅脫掉身上的T恤,走進健身房的落地門內。 祭始禧拆下發束,旋身跟進。 總是有一座擂臺在等著他們兩個。 當羅悅的右腳踢來時,祭始禧隨即後退,右腿半屈立,偏轉身體,左拳做橫手格,擋開攻擊。他倆從來沒有誰占上風,一直是旗鼓相當。 他們來自同一個地方,有不少相似處,從小生長在神秘的體系下── 祭家那一座盤踞海面、形似臥龍的高原海島,午後的太陽永遠那麼金燦,油綠的大草原比一面鏡子更能反射日光,天地間籠罩著一層綠色薄膜。一個世代前,他們的母親比鄰坐在高原上的龍鱗湖畔,各自為腹中胎兒織著鞋襪,臉上帶著相同的笑容。一名三歲男孩,在湖裡游泳。暖風一陣陣吹襲,湖景磅礴開闊,牽引某種氣勢的靈動──這仙境般的地方,難得暑熱,氣溫違反了高原氣候的平均常態。 湖裡的男孩游累了,上岸。「曾爺爺說,白老師肚裡的孩子,將是我的護衛。」小小年紀,男孩講話字正腔圓,毫不含糊。 兩個孕婦相視一笑,默契十足地撫撫肚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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