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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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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正要進浴室,被她甜甜的嗓音給喚回。 「嗯?」後理帆走到床尾凳前,黑眸定定看著她。 杜雪薇笑了笑,身子朝向他趴伏,修長的小腿在後面勾踢著。「你今天……為什麼……沒煮東西?」問得若有所思。 後理帆眉角微挑。「你想吃?」他一笑。「不是在松流遠那兒吃飽了嗎?」一如往常,她七點去晚餐約會,七點前,他們會在床上度過。 但,今天,他晚來了,也許是過了八點才來。這是第一次,他沒為她準備熱食,過去的每一次,他煮了,她不是沒時間吃——要赴松流遠的晚餐約會;就是沒法專心吃——一邊吃一邊纏著他鬧;沒有一次把食物吃完,直至昨日都是如此。今日,他晚來,進門已不見她的人影,覺得沒必要開火煮食。結果,她競想吃! 「我現在很餓。」杜雪薇嬌軀蹭著床面往前,翻身,頭頸懸出床尾凳邊緣,長髮垂至地毯上,洗頭似的姿勢,倒著美顏看他。 後理帆垂眸,盯著她。「很餓?松流遠沒讓你吃飽嗎?」一語雙關。 杜雪薇瞪眼,倒仰的姿勢,讓她的臉都紅了。「我今天沒去流遠那兒。」她說:「最近多明我滿十五歲,流遠要帶他去探望他父親,他們忙著打包行李……你今天晚來,我只好先去找安朵聊……」 聽著她的聲音,後理帆眼中閃過一抹柔色。她很少這樣向人報告行蹤。 「安朵那兒什麼都沒有,我只喝了一瓶啤酒……很餓嘛——」她撒嬌地說,雙手一舉,住後劃,摸著他的長腿。從這個角度看他,感覺更性感…… 後理帆凝視著那自潔膩下頰細緻地延伸、勾成一對玲瓏剔透的耳的絕美輪廓。 …… 「這場遊戲……你還要玩多久呢?雪薇——」他說。 過去幾個月,只打撈到沿途被丟棄的普通物品——荊棘海下的沉船財寶中,最主要的金幣箱全在沉船殘骸裡。昨日,巨大船體終於被找到,他們的打撈母船,要更住外海走遠…… 他應該已經找到寶了,只差一步——讓它離開不見天日的深海沉船殘骸…… 走出大樓正門,他的手牽著她的,兩人沿著八米寬道路人行道漫步著。今晚很奇特,夜空清朗,沒霧,能見度極佳,平日蒙朦朧朧的路燈,此刻刺眼的亮,建築之間還有另一道粗野似的亮晃掃來掃去——那是港口探照燈光芒碰撞建築陶瓦、大理石外牆的反射,像太陽一樣。 今晚猶似大晴天,綠羽廣場前周圍盛開的薔薇快擠爆花圃了,路旁同樣百花齊放。如果不是因為低溫,行人穿著厚重衣物,肯定會以為自己到了熱情的南方島嶼。 人很多,有人逛過碼頭邊一家又一家的酒吧,街道上,到處可見穿制服的學員成群結隊往堤岸方向移動,邊走邊喧嘩、唱歌,氣氛歡樂。車子也不少,一部一部從港口坡道呼嘯而過。定期大客船再過一個小時要起錨,旅人們正陸續登船,車子開進底艙。 「今晚真熱鬧。」後理帆握緊杜雪薇的手,得小心注意,才不會踩中醉倒路邊的異鄉人。 「天氣好嘛——」杜雪薇美顏笑容蕩漾。「百年難得一次的無霧夜晚,還可以看到星星呢!」好驚訝的語氣,纖指對空比畫著。 「雪薇……」後理帆沉吟地喚她的名,似乎有什麼話要說。 「你知道嗎,」她卻逕自先說:「這是我第——次遇上『無霧夜』——這裡的人這樣傳的——聽說大概一百年才會有一次這樣完全無霧的夜晚。有人一輩子都遇不上,我們遇上了,很幸運呢!」她仰起臉龐,對他微笑。 遇上了,很幸運呢…… 後理帆眸光深凝,瞅著杜雪薇。「嗯,很幸運——」這樣幸運,人們都做些什麼事呢? 也許求婚,也許分手,結束一段美好,開啟一段美好。 他輕輕吻上她的唇——那被凍紅,更加甜美的唇。 「雪薇。」一個叫聲。 轉首,人影在光亮中,來來去去,岸畔建築一幢幢,乍瞧如海市蜃樓般的虛幻飄邈。那靜止不動的男人與少年站在路燈下的舷梯旁,後方的人擠過他們身側,登梯上船。汽笛聲鳴響了,像是馬勒的《第八交響曲》,聽來充滿冷酷。 「我先上船了。」少年發出嗓音,融入旅人行列。 她笑了起來,迎上前。「流遠,你們搭這艘船啊!」好輕快的語氣。「別急著走嘛,多明我……」 被發現了,要擺出更從容的態度,才是真正的玩家。 後理帆撇唇,旋身,慢慢走開。人人都會喝醉的夜晚,要鬧、調笑、發酒瘋很常見,一個吻也沒什麼。用不著兩個男人幹上一架。拉出一段距離後,他往系纜樁坐,凝眄那方動靜。 杜雪薇將踏上舷梯第一步的少年拉下來,送出一個吻。毫無防備的少年,這回反應異於平常——沒有倒退三步,只有毫不在意的冷漠。杜雪薇愣了愣,少年已上了船。旋過身,男人平靜地看著她。她指了指少年,聳肩一笑,態度轉回輕鬆,拉起男人的手。 後理帆收回視線,探手摸口袋掏煙盒,才想起她說潛水員少抽煙——他口袋裡,已不放煙盒。他雙手交握,兩腿伸直,重望「情侶話別」那方—— 沒有吻。男人輕輕握一下女人的手,上船了,女人旋足,快步朝他走來。 「被發現了?」她停在他面前,他開口道。 「什麼?」她反問。 「松流遠——」後理帆站起身,拍拍褲子。「他說了什麼?」 杜雪薇甜笑,拉起後理帆的雙手,後退著走。「他說我像個小女孩……」放開他的手,她轉了一圈,笑得更開心了。「我們去喝酒吃飯吧!理帆……」她跑了起來,跳舞一般。 後理帆追上去。「雪薇——」大掌拉住她。「小心點。」她差一點就要撞上燈柱了。 杜雪薇盯著他的俊臉,神情恍了恍,笑容消失兩秒,又浮現,「去喝酒!」她叫道,對他眨了眨眼。 後理帆沉吟了一會兒;「好,去喝酒。」 杜雪薇笑眯美眸,挽住他的手臂:「走吧。」 兩人一路走到了堤岸,進Eye contact前,她拉拉他的手臂,說:「理帆,你有沒有煙?」 「沒有。」後理帆答聲。 杜雪薇放開他的手,往Eye contact入口旁那種滿綿杉菊的小花圃走。她在那花叢中靠牆的長椅落坐,手拔著花朵。「我今天想抽煙喝酒——」 「小女孩不該做這些事。」後理帆突然說。 杜雪薇愣了一下,抬眸望住站在花圃旁的男人,笑了起來。「我十四歲就已經不是小女孩了……」她起身,走向他,摟住他,嗓音低微地說:「這點——你最清楚。」 「松流遠不清楚嗯?」又來一句。 這會兒,她推開他。「幹麼一直提松流遠?」惱了,坐回花圃長椅。 後理帆沉了沈,才開口:「沉船主體已經找到了——」 杜雪薇一震,猛地仰起臉龐,對住他。「找到了?!」 後理帆頷首。「在很外海,幾乎接近私人海域——」 荊棘海北方有座據說是流亡貴族最後棲地的孤島——現今是一支皇姓家族的私有土地,連同那一帶海域均屬皇家所有。從那兒到無國界,船艇得航行半天以上的時間。 「幾個小時後,我們就要移轉。」後理帆說著,眼神深幽,瞅著她。 杜雪薇垂眸。「你今天晚來,就是在忙這個事?」 「這事一直在進行——」 「你快要不能來了是嗎?」她打斷他。 「沒有『快要』。」他的回答幾乎接上她的尾音。 她站起來,走離花圃,大衣下的裙擺沾著花辦,美眸一瞬下瞬,冷凝的神情冶麗至極。「那麼——今天是最後一次?」 「遊戲總有結束時間。」他說。 無霧夜,海風依然凜凜,甚至有更冷的感覺。長髮飄飛,拂弄她頰畔,她不再說話了。 他走近她,理理她的發,將她的衣領立起,扣好暗扣,圍暖她的纖頸,然後,親吻她的唇,掌心貼熨她臉龐的肌膚。「你的遊戲由你決定……我只想說,涅普圖還在荊棘海——你依然是無國界出借的醫療人員。」他撫著她芙頰。 她盯著他好一會兒,腦海一片渾沌,眯起眼,側過臉蛋,依著頰畔的溫澤,更貼緊他的大掌。 無法掌控的事,竟然一次發生。兩人一分手,杜雪薇回到師長宿舍大樓,即往十五樓的安朵住處跑、她按了好久的電鈴,安朵才來開門。 「雪薇,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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