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岳靖 > 遇合 > |
| 二十 |
|
|
|
「睡不好,對吧?」他執起茶杯,移至她唇間。 水果香飄縈,她吸了口氣,才舉起雙手扶杯,仰頸飲茶,「理帆,」喝了半杯茶,她比較定神,放下茶杯,看著他。「你呢?你怎麼不睡?是你重新幫我把耳環戴上的嗎?」 那一副波西米亞式的骨董耳墜子,不適合她。後理帆沒回答,逕自走往流理台。 杜雪薇看著他的背影,聽見嘩嘩的水聲。他在清洗餐具,男人少有像他這麼手巧的——這幾天的晚餐,他做了很多她愛吃的菜肴,但是只有他一個人坐在四人座餐桌。 一抹孤影讓這餐桌顯得太空曠。 杜雪薇站起身,繞過餐桌、繞過料理台,走到後理帆背後,伸手環抱他的腰杆。「理帆——」她輕喚他。 他別過臉。「茶喝完了?」 她搖首。「你每天晚上都這樣嗎?」幫她準備吃的、伺候她、在她去赴約的期間單獨用餐、收拾餐桌洗碗盤……然後離開。 「你呢?」他洗了最後一個盤子,擦乾手,握著她的纖纖玉手,旋身睇著她。 「每晚喝醉睡在門口?」 「只有今晚。」她乖乖回答。 「其他晚上在松流遠那兒過夜?」幾乎是脫口而出的,他微皺眉頭,馬上轉道:「我凌晨得回母船。你去睡吧——」 「我跟你一起出海。」 他說要過夜,也只是過了子夜,現在又要走。他們應該可以在一起到破曉時刻的…… 「雪薇,」他盯著她澄澈的瞳眸,說:「最近已經撈了一些古物上來,需要監定,我會比較忙——」 「你不能天天來,」她知道他要說什麼。「換我上船陪你。我好久沒住在船上,有點懷念——」 「與松流遠的晚餐約會怎麼辦?」又是——個脫口而出,他實在不必為她擔心……不,他不是擔心,而是忍不住想問。「待在船艇,不可能隨時上岸。我不會每晚夜航送你回來約會。」他想看她怎麼處理、怎麼跟男友說。 「才不是約會,只是吃晚餐……夾著一個孩子,什麼都不能做……」她拉著他的手上樓,嘴裡還在喃念:「有點無聊。」 「在船上待久,你也會感到無聊。」他回道,人已隨她上了樓。 「不會。你從來沒讓我無聊過。」她脫掉身上的睡衣,進衣物間前,回首望他。「我該穿制服嗎?」 「隨便你。」她說過不想順他和松亞傑的交易。「你想怎麼做就怎麼做。」他淡淡地道,往床上坐,耐心等她。 十年不就是這樣過去的,有多少男人耐心地在等她。等她於夜幕低垂的時刻,溫馴回巢。她父親說她不是唯唯諾諾的乖女孩,如果凡事不順她的意,她一定會走極端,太順她的意,她又覺得無趣,容易遠瘧。對待這個敏感叛逆、略略矛盾又自我主張強烈的女孩,他們只能等她累了、膩了,自動回來。 好久了,她終於想回「涅普圖」, 時候一到,解纜,離陸,出港航向荊棘海外海、她喜歡看他掌舵操帆的模樣,和他擠在小小的駕駛艙裡,感覺就像回到十年前。 航向一致,往歸途。他們這次不用分道揚鑣。 後理帆調整一下帆形,看了看數位顯示器。無風,速度有點慢,照這情形,要回到海上基地,得花上比平常多一倍的時間。 時間一多,會使人回想這個回想那個。 「理帆,你當初為什麼加入NUVO……」果然,杜雪薇開了口。 今天海象不良,蒼霧濛濛,不像平日尚可在白茫中隱約瞧出影像。船舷延伸的方向,似乎有鷗鳥飛行,聽得見鼓翅的聲音。 他說:「你不是知道嗎?」 她老說自己清楚他為什麼加入—— 他們在船艙臥室醒來的那個早上,她的父親杜濱就在甲板等著他。 那個以海為家,為事業的打撈界大亨一見到他,心裡多年的積怨不禁轉為惆悵,同時松了一口氣。 他先是說:「我知道我女兒昨晚和你在一起。你同你父親一樣,犯了很嚴重的錯誤,你得跟我走,好好償還你們父子欠我的……」然後問:「你對NUVO瞭解多少?」 他回答:「不多。」 他又問:「你認為我是怎樣的一個人?」 他說:「應該是!Clive Cussler迷。」 之後,著名的打撈界大亨哈哈大笑,道:「你很瞭解嘛,不過,我的組織可不是什麼非營利公益慈善基金會。我這個人有仇必報……我會讓你上我的船做工,你也必須上我的船做工,但是,你最好記住一點——後正弦的兒子永遠別想要得到我杜濱的女兒……」 杜雪薇總算開始履行組織交付的任務——擔任涅普圖水下與航海組織在荊棘海打撈古沉船期間的醫療顧問。 那座打撈平臺其實是母船,後理帆不愧是造船家族的兒子,能夠針對打撈作業的特性與需要設計出理想船艦。母船的兩側舷牆展延,像只海上大鳥,游步區域變得跟主甲板一樣寬闊,四平八穩,撈上來的物品就在那兒鋪開,作初步監定。 幾艘隨船活動艇停靠在舷梯旁,後理帆的帆船也漸漸靠近,停止,拋繩,收帆,他領著杜雪薇踏上母船舷梯。 雜遝的腳步聲,由遠而近,踩破寧靜的海晨。 「理帆老大回來了!」有人在喊。 「不好了,理帆老大,老巴被帆船主桅杆擊中頭部!」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