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岳靖 > 微途 > |
| 三十四 |
|
|
|
景霞躍冷哼了聲,提著紙袋,朝艙門移動步伐。這艘船是他的,進每一間艙房,如入無人之境,肯定昨夜就在這兒待,並且睡在臥房床上。景霞躍從碼頭商店區回來時,沒仔細留意,但他知道大爵士的黃蜂直升飛機還停在上層甲板機庫,他這次是來監視的,沒那麼快要走。 「霞躍,你要知道,這世上,只有父親掌握兒子的一舉一動,沒有兒子管父親的道理——你要是真喜歡那女孩,一眼就非她不可,還是讓我瞭解一下,免得以後我對人家父母不好交代……」 景霞躍打開艙門,走出門外,關門前,嗤道:「你也會管人家父母怎麼想?」 艙門砰地掩合,不怎麼大聲,倒是大爵士搖首歎息聲比較響。都說孩子像父親難管教,他今日就在吃這個結實果。 景霞躍到了後甲板。溫映藍已通過接駁梯,坐在BC母船船首圍欄台架。今早,海風大了點,在陽光裡狂吹她的發,母親梳順了,還是亂,她抓理著,動作像小貓扒毛線球,越來越焦躁。 景霞躍走過去,坐落溫映藍身旁,大掌俐落幫她束髮,綁上紅色發帶。然後,他站起,溫映藍仰高臉龐看著他,美眸水亮,睫毛抖顫著,她說:「我正想要去找你。」 景霞躍俊顏沈定。「向我要債嗎?我服務女士沐浴可抵多少?你舒服得睡著了……」唇畔揚笑。 溫映藍朝他伸出手。景霞躍神情沈澱,深深凝視她,許久,才握住她的手,將她拉起。 「我們今早還沒去游泳……」她這麼說。他便牽著她,前往那個在木麒鱗懸崖下的秘密沙灘。 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地方。 天境一般,無人打擾,魚鷹、海鷗飛過,同樣安靜寧和。 他們脫掉衣服,下海遊了兩圈,回到潔白的貝殼沙灘,躺在一塊兒。風是大了點,把懸崖的木麒鱗花朵刮飛下來,沾在他眯合的雙眼。 溫映藍趴在景霞躍胸膛,纖指撿開他臉上的花辦,輕觸他左眉弓的舊傷疤。差沒一寸,就會毀掉他藍海一般的左眼。怎麼來的呢? 「我四歲的時候,被父親帶到不知名國家的什麼部落旅行,當時正在舉行周歲禮,那些父母們把樹藤綁繞在滿一歲的幼兒身上,然後丟下懸崖,據說可以使他們身心強壯堅毅、一輩子無畏無懼。我父親一時興起,也在我身上綁樹藤,參與當地人的盛事。那樹藤經三十三個一歲幼兒使用過,四歲的我被丟下懸崖時,它斷裂了……這個傷,就是這麼來的。」景霞躍睜開眼睛,按住溫映藍停在他左眉的纖指。「那些人覺得我福大命大,樹藤斷了,摔到懸崖下,只受這麼點小傷——」 「你父親好誇張。」溫映藍打斷他,微微伏起身,美顏對著他,吻一下他的左眉。 景霞躍昂挺下頦,銜住她的唇。「其實懸崖下,是一片柔軟的沙灘,與這兒很像……」他說著,大掌撫著她光致的臀腿。 海水漫上沙灘,在他們的腳尖湧冒浪泡。景霞躍擁著溫映藍翻滾,木麒麟的桃紅落辦,黏在他們帶海水味兒的肌膚上。 「景霞躍……」溫映藍嬌吟出聲,抱著他健實的肩頭。 …… 她嗓音軟軟地說:「你的父母怎麼在一起的?他們會不會互比成就高低,非得把對方踩在腳底下?你的父母正不正常?」 「嗯……我想他們應該不算正常,我父親去我外婆經營的B&B投宿,誘拐我母親跟他私奔……」 母親明明身體不好,卻要父親答應她定居寒冷的荊棘海無國界,他滿三歲那天,母親開始進出醫院,他四歲生日隔天,母親走完了短暫的人生,父親帶著他到處旅行,沒多久,發生他墜崖受傷的事,人家都說父親過度思念亡妻,失控癲狂,把兒子丟下山谷,不正常了…… 他被外婆帶回英國教養,外婆不要他與浪子般的父親相見,時間一久,他忘了那個人人耳語「發瘋了」的父親,只知道自己一隻藍一隻黑的眼睛,經常讓人——不管是同齡玩伴或旅行至外婆「B&B」住宿的部分遊客——覺得是怪物。某年,外公帶著三個表弟妹出現,他有了新玩伴,經常和表弟妹玩航海遊戲,他扮演海盜船長,從此,喜歡上了戴眼罩。 「我也不正常……」景霞躍降低臉龐,抵著溫映藍潔膩的額。「你看到了——我的眼睛一藍一黑……」 溫映藍吻住他的嘴。「我喜歡你的眼睛一藍一黑……」他們都是怪物,在這大地的子宮,被包容著。 兩人像蛇一樣相互纏卷,滾進海中,也沒分開。海水滑滑地,浪花白白地,像泡泡浴,一汪海洋泡泡浴,越滑身體黏得越緊,也許是知道會被分開,彼此死命地交抱著。 一個三公尺浪頭打來,仍沖離不了他們,恍若他們屬於海,是數萬英尺下尚未被發現的雌雄同體神秘古生物,可以在深海底,活上幾億年,有一天,科學家會把它們的化石視作愛情圖騰,像亞當與夏娃…… 人類一直在冒險,亞當與夏娃有血緣關係對吧—— 那是罪惡、是冒險……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