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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溫映藍看著男人專注的神情,耳朵聽見放在鏡臺上的電動牙刷聲響,紅唇隱顫,欲言又止。她不知道該對他說些什麼,也許叫他去把電動牙刷關掉,可她一時發不出聲,心頭像被風雨打攪的綠藻池,漣漪浮彈,藻葉亂漂。

  大掌順過她的肩,拍拍、摸摸、撫撫。好舒服。景霞躍看著她緩緩眯細美眸,吻吻她的眼。她又睜開,懶懶地瞅他。

  景霞躍微笑,吻她的唇,吻得很深,卻沒讓她喘不過氣,反倒舒暢。

  「景霞躍……」嗓音像貓咪,身體像魚兒。「你不喜歡滑滑的感覺,何必在這兒……」這是在告訴他她滿心愉悅。

  景霞躍沒回話,雙掌十指繼續按摩她,藍眸幽邃,黑眸沈黯,看她雪膚柔泛一層粉、一層紅。

  他細吻她的肩,直到她發出輕鼾,他都沒進入浴缸,安靜地,將她抱回床上安眠。

  「好好睡。」他說:「我會還你錢的,明豔動人的——人魚公主。」

  古生物學家方珈豔進入丈夫溫煴的海洋考古研究船,才發覺——這艘船改過內裝?!或者她太久沒來,難以在這彎彎繞繞的船肚找到正確方向。

  迷宮似的船艙廊道,一個人也沒有。都去哪兒了?

  方珈豔這兒那兒走走,想上樓,卻到了樓下。一排掛著研究室牌子的艙房,門鎖得牢固。丈夫從來不准學生把出水文物帶出研究領域,曾經有個學生私帶古劍回自己住處,結果被丈夫開除。丈夫在海洋考古界是出了名的戒律嚴謹,他不會管你做了幾年研究、學位是否快到手,只要犯了他的大忌,沒有師生情誼可談,一切瞬間變泡影。

  瞧這艘叫「研究船」的龐然大物,依舊得公私領域分明,掛牌子的艙門,閒人勿進。

  方珈豔拔了拔研究室外,長廊盆栽凳上的螃蟹蘭,素白長指擰下一朵紫紅花兒,款步離開,上樓去。

  甲板上三樓,是休息艙房。總算有個影子出沒,應該是留守人員。

  「Ciao——」方珈豔喊聲,喚住正朝船艙出口方向走的高大男子。

  景霞躍早聽見後頭的腳步響。本想萬一是考古隊人員歸來——雖說精算過葛哥他們來回航程加上海上作業所需時間,知道他們不會太快回來,但他過於陶醉,可能失算失誤——他就裝作來此檢修儀器。

  「你好。」他轉過身,態度自然,面對說義大利文的女性。她不是考古隊成員——她穿得很漂亮,翠綠金的絲紗長洋裝,斜盤左耳下方的髮髻簪著香檳色玫瑰,像要去參加宴會或見情人——他沒見過她,但那張嬌麗容顏,已讓他知道她是誰。

  「你是新生嗎?」方珈豔慢慢走近,看著戴眼罩的年輕男子。她也沒見過他。方珈豔心想丈夫又收了新學生。「我太久沒上這艘船,忘了你們溫老師的艙房在哪兒。」她笑了笑,撚著手中紫紅花兒,神態和她的女兒有七成像,其他三成是溫映藍尚無的歲月積累熟女風韻。

  他應該感謝她生了一個美麗的人魚公主迷亂他……景霞躍垂首,暗暗自嘲,一會兒,抬眸對著方珈豔說:「方老師,右後側掛著開門鈴的,就是溫老師的艙房。」

  「喔!是嗎……」方珈豔回首望瞭望。「謝謝你。」

  景霞躍揮手,說沒什麼,旋足告退。

  方珈豔還想問些事,那年輕人轉眼不見影。她勾勾紅唇,走向他指示的艙門。開門鈴是魚骨形狀——她幾年前送給丈夫的,向他炫耀她找到史前兩栖魚類化石,研究論文發表後,贊助者製作一系列魚骨紀念品慶賀她的成就。

  得意一笑,方珈豔打開艙房,魚骨鈴淨淨作響,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那年輕男子怎麼好像是從這兒走出的?

  客廳裡無人,起居室只有成千上萬的書,臥房床被整整齊齊,一看就是沒人睡過。很好。方珈豔不用多疑丈夫趁她不在身邊時,搞風流。她走往客廳另一側的房室入門。

  她可愛的女兒還在睡,睡得很熟很甜呢!

  推開溫映藍臥房門板時,就聽見細細如貓的鼾聲,方珈豔坐到床邊。曦陽輕透床頭窗,描繪一張沒那麼成熟卻也魅力十足的豔麗臉蛋兒。「映藍——」她伸手摸著女兒的頰畔。

  溫映藍睡夢中無意識地蹭了蹭。

  方珈豔溫柔微笑起來,俯低美顏吻吻女兒額頭。

  溫映藍這會兒有點清醒了,美眸微掀。一個影像忽聚忽散,她好像看到自己,又不是。那女人走到她的寫字桌旁,翻她的書籍資料,還看她的電腦。

  「你很用功嘛,映藍,真是媽咪的好女兒——」

  溫映藍猛然坐起,美眸眨眨,伸手揉揉,視線清晰了——母親坐在臨牆桌邊!「媽媽!」她叫了聲,欲下床,又頓止,低頭看看身、撩被看看腳。她穿著睡衣——昨夜被景霞躍脫丟在床下的那一件。她隱隱呼了口氣,倒回床上,還聞得到泡泡浴香味,即便他都收拾過了……

  「怎麼了?」方珈豔放下資料夾,走回床沿落坐。「媽咪吵醒你了?」

  溫映藍搖搖頭。「我知道你要來,還要帶我回義大利……」

  「嗯。」方珈豔撫著女兒的長髮。「你得趕快完成學業,好跟亞傑成為一對人人羡慕的——」

  「媽媽也覺得我未來應該嫁給亞傑?」溫映藍抬起頭來,回眸打斷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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