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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羅懇看她一眼,沉不住氣地直言:「還不是又為了女人!羅悅堂哥帶了一個孕婦回島,聽說是元祠少爺……」

  「羅懇!」祭元祠的嗓音陡然傳來,阻斷羅懇的聲音。

  羅心回頭。祭元祠一把將她拉上庭廊,俯視站在石扳步道的羅懇。「老傢伙大半夜『召見』我嗎?」

  看見主子現身,羅懇眼神正經地盯住他。「老太爺要您馬上到家譜……」

  「走吧,」沒等羅懇說完話,祭元祠步下臺階,逕自先行。

  「您不換衣服?」看著主子身上的睡袍,羅懇不禁苦惱。老太爺很注重形式禮節的……

  「這個時間,穿睡袍再正常不過,還換啥。」祭元祠不以為意地道,結實修長的小腿露在睡袍外,腳下仍穿著藍絨室內鞋。

  羅懇看了羅心一眼,跟上祭元祠。

  「元祠──」羅心叫道。

  祭元祠頓住步伐,想起什麼似的轉身走回她眼前。清朗月光照映下,他的笑臉既俊美又頹廢,像是神話裡那個墜入地獄的墮落天使骰。他捧住她的美顏,吻住她。這個吻,揉合了今夜所有的情緒,兇猛略帶懲罰地,侵佔她的神思。

  久久之後,他放開她,拇指摩著她紅腫的唇瓣,「留著我的晚餐。否則──」溫和的語氣保留似地拉長,而後無關緊要地停頓。

  羅心細細喘著氣,水亮的雙眸一瞬不瞬凝在他臉上,等著他未完的話語。

  「『我不會為你找丈夫!』。」沈定的黑眸閃過強勢,這似乎不純粹是但書。

  羅心嬌顏一楞,心跳加快,幾乎覺得自己看錯了他認真的神情。

  不到兩秒。「呵……嚇著了?!別擔心。我開玩笑的。」他低聲笑著。「會幫你找丈夫的嗯;『女人的事』──我熱衷嘛。現在正要去處理上門的。」語畢,又吻她一下,才轉身離去。

  望著他的背影,羅心唇邊緩慢、不真實地漾開絕美的笑容──她果然看錯了!真傻氣!面對女人,周旋其中,本來就是他的遊戲;他能將女人逗得心花怒放,也有本事不留情地甩掉她們。天生如此,他不可能認真,將永遠遊戲人間,追逐純粹的興奮。

  「呵呵──」祭元祠意態慵懶,笑著跨越家譜室的門檻,眼光掃過沿牆排開、空著的兩列邊座。「還有人缺席嗎?」

  羅懇緊跟在他背後,慎重其事地關上兩扇厚實門板。

  深夜的家譜室裡,白煙濃厚,燭火、吊燈光芒如水暈布,將天花板的大理石浮雕,染點出神秘的色彩。一名瘦骨磷絢的女子身著碎花長袍,面對門口,以參拜中的虔誠聖徒姿勢,伏倒在廳堂中央。老傢伙照例坐在香案左側的龍頭座椅,含眼斂眉地,像在打禪,讓人抓不著情緒。羅氏家族的另一名「護衛男兒」羅悅,筆直站在老傢伙斜後方,帶笑似地臉容如同他的名,在此刻看起來是那麼地幸災樂禍。

  祭元祠從女子身旁走過,沒看一眼,逕自在邊位落坐。

  「誰准你坐──」老人打破沈歉,闐黑的眸子相當嚴厲。

  「別這麼吝於『賜座』嘛,曾祖父──」祭元祠攤掌,蹺起二郎腿,俊顏微微朝上偏斜。「這個時間,正常人可都是躺著的。」

  「元祠少爺……」您別再捊虎須了!羅懇走到他身旁,壓低的嗓音從牙縫擠出。

  「小子,你很得意──再這麼吊兒郎當下去,總有一天,我這曾祖父會被你氣得躺著!」老人道,端起茶碗,掀蓋啜飲。

  「饒了我吧,曾祖父──」祭元祠垂首低笑,長指揉捏著高挺的鼻樑。「您怎麼這麼說呢,這可是相當嚴重的指控。」

  「指控?!」老人用力地放下茶碗,瓷碗蓋跳了一下,發出鏘地聲響。「你還怕人指控!」隱藏在鬍鬚之中的嘴角充滿怒意地朝下抿緊,視線不近人情似地掠過地上的女子。「你倒給我解釋清楚這女娃怎麼回事?」

  祭元祠抬眸對上老人,俊顏有種假意的困惑。「很抱歉,曾祖父,元祠沒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實在難以看出這個女娃──哦,不,」哼地笑了一聲,繼續道:「應該說是這名美麗的女士──怎麼回事?」

  「你在外面立下的風流債,還問怎麼回事!」老人的怒火早已悶燒多時了,只等一個訊號發作。

  祭元祠站起身,拉平睡袍下擺,昂著俊顏,單眼眯細,另一眼斜睨羅悅。「是你帶回的?」

  「是的,元祠少爺。」羅悅承認得很乾脆。

  「很好。」祭元祠挑一下唇角,視線轉向老人。「既然是羅悅帶回來的人,曾祖父有疑惑何不直接問他呢?」

  老人大掌一拍,怒氣衝天似地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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