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岳靖 > 逃夫 > |
| 三十一 |
|
|
|
「那不是夢,」陶垚農打斷她未說完的話,吻著她的掌心。「我永遠會為你寫──一輩子。」 宇妥流下淚,唇邊卻帶著笑,說:「你知道嗎,我骨盆受了嚴重的傷,要好久的時間,才會好……等我能生寶寶的時候,可能已經是個老太婆了……」 「怎麼會呢,」陶垚農跪在床邊,吻去她的淚痕。「蘇林奶奶年紀一大把,美麗的容貌從來不是個老太婆,你是她的學生,怎麼可能會變成老太婆呢,要變也是她先──」 宇妥笑了笑,食指放在唇上,噓了聲。 陶垚農貪看她的笑顏,神情認真地道:「你應該知道,我只會寫情詩、念情詩,我的詩只給我的妻子,一點也不適合小孩子。我想,等我會寫童詩、念童詩時,我可能也已經是個老頭子……」 宇妥好不容易止住的淚水,又因他這番話湧出眼眶。 他說:「妥妥,我要你知道,我娶你,並不是為了生寶寶。我只是深切地感到,這一生──沒有你,我心無所向。」 宇妥攬下他的頸子,吻住他的唇,眼淚順著頰畔,嘩嘩流下。 宇妥傷勢好轉後,在蘇林的同意下,離開醫療中心,回宇家修養。宇家在高原龍鱗湖區,一處叫「岩洞」的地方。那一排房子沿著石板坡階建成典型的中世紀石屋風格,每一扇擠滿花兒盆栽的窗戶,都向著太陽。她家門前有寬闊的草坪,停放著輕型飛機、熱氣球吊籃和一架滑翔翼。她的父親宇亮飛是個航天專家,外公蘇楑是遊歷醫師,二十五年前,她父親在一場航空展上,結識她外公,跟著她外公回海島作客,愛上她母親蘇燦,從此成為蘇家的女婿,定居海島。 「宇妥姊姊!我來了!」陶子墨一早就搭直升機,從農場上高原,來探望宇妥。 陶子墨奮力提著餐籃,走在哥哥前面,進入宇妥家的屋子。她已經很熟悉這幢石屋的格局了,宇妥姊姊的房間在二樓,通過樓梯間,就能聞到宇妥姊姊身上那種溫暖的香味,引導她進入一扇雕飾古典的桃尖拱門。 「你來了呀,小桃子……」宇妥倚著起居室與臥房間的百葉折門,看著陶子墨先跑進起居室,然後,陶垚農高大的身影跟著出現。 「你怎麼起來了!」陶垚農走向宇妥,扶住她的身軀。 「我聽到直升機的聲音,就知道你們來了。」她笑著,兩條手臂往他肩上繞。「我想迎接你們……」 陶垚農小心地抱起她,走進她的臥房。宇妥將臉輕輕貼靠在他肩窩。他每天都來看她,照顧她的生活起居,有時他會住下,但大部分時候,他還是會回農場;她知道他工作很忙,菜園灣其實不能沒有他。 「蘇林奶奶說你還不能下床,要儘量躺著休息。」陶垚農將她放回床上,拉好被子。 「我躺很久了。今天天氣那麼好,」她望著落地門外,露臺上的陽光、花藤和停在欄杆唱歌的鳥兒,說:「我好想到湖畔野餐──」語氣悠遠,彷佛這是她無法實現的願望。 「宇妥姊姊,你一定很孤單,對不對?」陶子墨伏到床邊來,小臉露出同情的神態。「宇妥姊姊的爸爸媽媽也到島外去了,你跟子墨一樣……」 陶垚農神情閃了閃,走到窗邊,收束透明紗簾,將窗門拉開一小縫。 宇妥沉吟地盯著陶子墨。她們的情況是不一樣的,她的父母是陪著愛遊歷的外公,四處收集資料,編寫醫學書籍。陶垚農到現在還無法對妹妹說出雙親死亡的實情……這一對兄妹,才是真的令人同情。宇妥視線轉向陶垚農,凝著他的背影,好一會兒,她伸手摸陶子墨的臉,溫柔地問:「小桃子帶了什麼東西要給宇妥姊姊?」 陶子墨小臉一亮,提起地上的水果籃。「這是我采的水蜜桃,廉兮哥哥燉的雞湯,望月哥哥煲的豬蹄筋藥膳……還有米夏姊姊家做的蛋糕。」她一一拿出籃子裡的食物。 「哇,真豐盛!」宇妥捧著臉,高興極了,只是── 她慢慢將臉轉向陶垚農。「怎麼沒有一樣東西是你做的?」低柔的語氣不無怨尤。 陶垚農走回床邊。「這些東西的材料,全出自我的農場。」他撫開她額前的髮絲,吻吻她。「你想到湖畔野餐,我們就去走走吧!」他抱起她,對妹妹說:「子墨,東西收一收,出門了──」 「是──哥哥!」陶子墨高聲回應,收好餐籃,往外走。 龍鱗湖是高原上休閒遊憩的好地方。今天不是上學日,一些孩子在湖上玩帆船、輕艇。 一名男孩端著一隻加蓋餐盤,走過長堤步道,到垂柳樹下。 「宇妥姊?」男孩試探地叫著躺在軟墊貴妃椅裡、身上掩著薄毯、臉上蓋著帽子的人。 陶子墨拿下帽子,坐起身,盯著男孩。 「你不是宇妥姊啊。」男孩道。 陶子墨愣愣點點頭。「宇妥姊姊想游湖,我哥哥帶她去划船了。」 「是嗎,那真是太好了──宇妥姊的傷應該快痊癒了。」男孩笑著,將餐盤放在小圓桌上。「這是我母親做的栗子點心,要給宇妥姊──」 「餘聯!」宇妥的聲音傳來。 男孩轉頭,看著陶垚農抱著宇妥走過來。男孩禮貌地跟陶垚農問好,幫忙陶子墨擺好貴妃椅上的抱枕。陶垚農將宇妥放下。 男孩說:「宇妥姊,我媽媽做了栗子點心,要我送過來給你吃。」 「嗯。謝謝你,餘聯。」宇妥微笑看著男孩。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