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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宇妥撿起掉落地毯的一支鋼筆,放在充當床畔桌的橡木箱上;打開落地門,讓陽光進來、讓清新的風吹入,然後旋足走往臥室。她抬頭望著天花板吊燈──

  船形燈罩,外環帶狀流星燈,看樣子不只壞了一個燈泡……

  宇妥挑唇,眸光晶亮,往外走。她會讓它恢復自由豪邁風格,大放光芒的──

  「欸──醫師!你沒出去呀?」一個聲音在樓梯下方響起。

  宇妥慢慢下樓,看著米雷和他背後的兩名男子。

  「什麼事?」她問。

  米雷攤攤手,答道:「今天輪到我們三個做飯、打掃主屋,醫師有什麼吩咐嗎?」

  「哦!你們三個當『值日生』呀,那──」宇妥神情一閃,說:「你們Farmer哥房裡的吊燈壞很久了,記得換──」

  「Farmer哥房裡的吊燈?!」米雷打斷宇妥的嗓音。「醫師說的是『Farmer哥房裡的吊燈』?」

  宇妥偏首瞧他。「是的。還有他起居室的柴托架空了,記得添新柴。」

  「醫師,你有沒有搞錯──」米雷露出一個怪異表情,語氣有些無奈。「Farmer哥不喜歡點燈,我們要是幫他換好燈泡,他一定會罵我們多事──」

  「你們照我的話做就行。」宇妥說道。「今晚,我一定要看到他房裡的燈是好的,壁爐也得燃火,懂嗎?」她的眼睛稍微朝三個男人一瞪,似警告又似提醒,彷佛他們沒把這事辦好會比被陶垚農罵更慘。

  米雷明白地點著頭。「好吧,醫師,我懂了。」他做做手勢,領著另外兩個人往工具室。三個人邊走邊低語討論,其實他們都在碼頭聽皇廉兮說過──這個女醫師會是未來的「Farmer嫂」,誰也不要得罪她,比較好……

  「對了,米雷……」宇妥叫道。

  米雷頓足回身。「米雷細聽吩咐,醫師──」未來的Farmer嫂。他在心裡加了句,臉上露出誠摯恭敬的笑容。

  宇妥淡淡撇唇。「你們剛剛進來,小桃子是不是還在露臺上吃早餐?」

  米雷挑了一下眉角。「桃子?我們沒看見她。」他答。

  另外兩個傢伙附和道:「是啊,醫師。桃子應該吃飽了,庭園桌上的杯盤,我們收進廚房,待會兒會清洗……」

  宇妥皺眉。

  「怎麼了,醫師?」米雷問。

  「沒什麼。」宇妥揮擺柔荑。「你們去忙吧。」她轉身離開樓梯口。

  採光充足的露臺,花兒樹木長得極好。風吹響紫藤架下的陶鈴,宇妥長腿交迭,優雅地坐在庭園桌前,纖指摩著桌面,美眸凝思地望著花圃。

  她一向討厭不把醫師放在眼裡的傷患,何況那小丫頭也夠任性的了,竟當兄長的話是耳邊風,用完早餐,就跑得不見人影。陶子墨這回可真惹火宇妥了──

  宇妥起身離座,慢條斯理地擺好椅凳,走向石階,每一步伐都像輕盈、優美的舞步,踩著階級往下走。

  一輛吉普車駛過小場院,一會兒,又倒車,停在宇妥身邊。

  「你要上哪兒?」皇廉兮探出半個身子,肘臂靠在駕駛座門緣上。

  「廉兮!」宇妥驚訝地眨眨眼。「好幾天不見,你終於回來了嗯。」她語氣和緩地說道。

  「我聽說子墨摔傷頭,連忙回來看看這可憐的小丫頭──」皇廉兮打開車門,示意宇妥上車。

  宇妥坐上前座。

  「去哪兒?」他問。

  「那小丫頭負傷跑得不見人影,存心考驗我這醫師呢。」宇妥溫柔地笑著,眼眸深處掠過一抹異樣光彩。

  「哦!這可真是子墨的不對了──」皇廉兮換檔往前開。

  這名美麗的女醫師是越生氣,行為越優雅高貴,眸底沈潛的神秘嚴峻,讓她像個女王一樣。皇廉兮調調偏斜的照後鏡,問:「你要先從哪兒找起?」

  宇妥轉頭,看著皇廉兮。「可以給我建議嗎?」

  皇廉兮撇唇一笑,轉動方向盤,往醫護所前進。「那小丫頭一定是去找望月了──」

  「你倒是很瞭解她嗯?」宇妥搶白。

  皇廉兮望著前方彎弧的上坡道路。「這幾天我不在,她受了委屈,也只能找望月。」

  「你在暗示我欺負小女孩嗎?」宇妥挑眉,眯細瞳眸。

  皇廉兮哈哈笑了起來。「我可沒這麼說,宇妥醫師。子墨年紀小,情感脆弱,大概擔心你會搶走Farmer,讓她變得無依無靠──」

  「我會讓那小丫頭知道,她是多一個依靠。」宇妥撫著長髮,看著路邊遞嬗的檸檬樹,輕聲唱著那首歌謠。

  皇廉兮俊顏保持著淺笑,長指在方向盤上打著拍子。

  「慢點兒、慢點兒──」

  醫護所正門門廳,一具骨董音響,流轉出美妙的圓舞曲。女人裸著纖足踩在男人的腳背上,被男人摟著繞圈兒跳舞。男人隨著音樂,步伐越移越快,女人柔荑環緊男人的脖子,邊笑邊叫。

  「慢點兒……望月,我頭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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