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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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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變天了嗎? 分散的鳥群像落雨,唰地衝破綠葉茂盛的樹頂,飛竄整座林子。陶垚農仰起頸子,望著── 離歸巢的時間還很早啊…… 這片林子的天空,被高大的大果礫和無柄花櫟密密遮蓋,太陽以一種斑斑駁駁的光印子形式,忽而重迭忽而消失地自綠葉間縫篩落。 陶垚農蹲下身,撥開地上的落葉,摸摸泥土,又抬頭。 「下雨了。」他低喃。 樹葉發出的沙沙聲明顯不是風吹造成。陶垚農戴好帽子,起身快速步行。半小時後,雨勢轉大,他停在茂密的樹蔭下休息。 「陶垚農……」 一開始,他以為是錯覺。 雨若有似無地下,像是每天傍晚最寧靜的夕霧。 「陶垚農……陶垚農,你這個混賬……躲哪兒去……」 直到那美妙的叫喚,蕩漾明顯的嬌怒,陶垚農才從木墩上站起。 「宇妥!」他大叫,像個癡心的情人,在雨霧中奔跑。 「陶垚農……你在哪裡──」 陶垚農循著她的嗓音,穿過泥濘小徑,便看到她站在一顆大岩石上,轉頭張望著── 她在找他!這想法使他心底湧現喜悅與莫名的虛榮。 他朝她走過去。幸好她穿了雨衣,要不,他大概會沖上去擁緊她不放。 宇妥看見陶垚農走過來,銀白雨絲夾串翠綠的橡樹子在他眼前落下,他撥開一層層森林之神設下的簾幕,終於接近她。 他對她伸出手,說:「來吧。」 宇妥神情恬淡,凝視著陶垚農,雨霧在她絕美的臉龐蒙了細緻的晶瑩水珠。她像個從高塔走下來的女王,看著他許久,才將手遞給他。 陶垚農拉著她離開大岩石,漫無目的似的往前行。 宇妥突然停下步伐,令陶垚農轉頭看她。 「怎麼了?」他問。然後說:「雨越下越大,我們得到農舍避避──」 宇妥微笑起來。「你難道就這麼想見我嗎?非得要我到這種地方,跟你說再見──」她的表情很美,但絕不是單純地在笑。 陶垚農知道她其實是生氣了。他不回話,手指扣進她指間,牢牢牽著她,繼續往前走。 宇妥沒反抗,相當配合地移動步伐,跟隨他,只是細膩的嗓音在說:「你知道我何時會醒,先煮好醒酒茶,真是辛苦你了嗯。還有昨天,我得謝謝你將一整瓶的檸檬甜酒讓給我享用,你真的很大方呢──難怪你跟梁望月會是好朋友──」她停住聲音,久久,一種情緒轉折的強烈語氣騰冒出來。「你們陰險狡詐!」 陶垚農猛然停下腳步,回身,看著她。「我這麼做,只是希望你留下來!」他嗓音堅定,俊臉沈凝著一種奇怪的神情。 宇妥愣了愣,發覺他並沒放開她的手,大掌仍緊緊糾纏她。 「你以前從沒來過農場吧,」陶垚農盯著她的雙眼,往下說:「就算不在醫護所當醫師,難道不能接受主人邀請,留下來作客、遊玩嗎?」 「我為什麼非得──」她出聲。 陶垚農馬上接道:「給我個機會,宇妥──」他的黑眸沈定,映有她絕倫的姿容。 宇妥渾身一顫。「你什麼意思?」她認識他不深,頂多知道他怕打針,就算她是個醫師,此刻她真的無法判別他那認真又帶深情似的臉容,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宇妥──」他握著她的一雙柔荑,與她面對面,問:「你在高原上有戀人嗎?」 宇妥神情一閃,晶亮的美眸瞅著陶垚農。她的思緒從來不會讓人給弄亂的,偏偏這個男人說了這樣簡單卻教她無法回答的話。 「你還不明白嗎──」陶垚農摘下自己的帽子,也將她的雨帽往後撥,臉龐緩緩靠近她。 宇妥聽到他的心在怦怦跳,他似乎很緊張,握著她的兩隻大掌,被雨水打濕了,她的手在他掌中,一點也沒濕,甚至溫暖發熱著。他的唇輕輕貼上她的,她吃驚地抬起臉看著他。 陶垚農伸手摸她的臉,溫柔撫去她頰畔的雨水。宇妥呼吸急促起來,微啟的嘴唇很紅。他又說了一些話,可雨聲太大,她沒聽清楚,只感到他的臉頰觸及她的,好燙── 一瞬間,這座樹林化作夢世界。 宇妥盯著朦朧的樹影,朦朧的雨,原本閃忽迷離的美眸,突然睜大。「那、那是什麼?」她驚叫起來,柔荑抱住陶垚農的手臂。 雨就是雨,落在土地成了一窪泥濘;橡樹子砸疼了他們,好破壞氣氛。 「有一個黑影竄過去!」驚叫再起,宇妥指著樹林某處。 陶垚農回首,朝她指的方向望去,沒有發現什麼。 「真的有一個黑影竄過去!」她強調。 「我知道。」陶垚農握住她緊揪在他胳臂的小手,牽著她往前走。 宇妥左看右看,另一隻手也伸過去,拉住陶垚農牽她的手。 「別怕。」陶垚農腳步稍停,側身摸摸她的臉,把她的雨帽戴回她頭上。 宇妥面對他,看著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滑過他神情專注的臉龐。「你的衣服濕了……」她不自覺地低語,聽起來像歎息。 他說不要緊。宇妥凝視他,踮起腳尖,雙手繞過他的肩頸,將他背上的闊邊硬草帽,拉回他頭頂。 陶垚農視線與她交纏了一會兒,握緊她白皙的手,說:「快走吧。農舍就在前方──」 那排白色的平房縹緲如山嵐,迂回在高大的綠林中。屋簷下的雨廊,站著一抹人影,奇妙的哨音在雨聲中傳繞。 「他在做什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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