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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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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廉兮接著說:「在農場工作,受傷是常有的事,不管流血多寡、傷口深長,大夥兒總是找那個臨時獸醫搽搽藥了事──」 宇妥抬眸,對住陶垚農的眼睛。「你很不愛惜自己。」她收妥小皮箱,站起身,往吉普車走。 陶垚農盯著她的背影,覺得自己還沒處理好的傷口灼熱起來。 「廉兮先生,麻煩你把他架上車。」宇妥停在車門旁,回首瞅著兩位男士。 皇廉兮點頭,低聲笑著,靠近陶垚農,說:「她真是個敏銳的醫師,一眼看穿你會逃走。」大掌抓住陶垚農的肩膀,動作流暢地展露一手擒拿,有模有樣地將他押上車。 陶垚農皺眉,來不及反應。一上車,宇妥立即宣佈:「以後──我會好好照顧你。」 離農場主屋半哩遠的山岩臺地,有一座古羅馬風格的花園別墅,占地遼闊,居高臨下,從農牧場到菜園灣碼頭的自然美景、人文脈動盡收視野裡。花園最西的邊界就在懸崖上,欄是古城遺跡般的冠狀牆垣,呈弧形繞彎,順過小水池後方。水池由手工釉彩燒磚砌成,水裡養著小睡蓮,魚兒躲在荷葉下覓食,蜻蜓飛離水面,漣漪一圈一圈泛開。 宇妥站在水池旁,靜心細數花園裡的花草樹木種類。這幢房子是農場的醫護所,園裡種的,大部分是藥用植物,除了這一點,宇妥看不出來,還有哪裡像醫護所。原本,花園裡有三處地窖,專給醫護所醫師做實驗室,以及存放藥品使用,但這醫護所一直缺乏正式醫師,地窖已被農場的傢伙善加利用,成為葡萄酒貯藏室和奶酪培養室。 宇妥一接近地窖,就聞到濃烈的奶酪味兒,她沒敢下去,站在入口踱著步子。 「你是誰,在這裡做什麼?」 一大一小的兩抹白影子,自地窖下走上來。 宇妥瞠眸。他們竟然穿著無菌衣,手裡抱著包了錫箔的奶酪。都說了,這地窖是給醫護所醫師當實驗室的……更別提,那無菌衣根本不是給他們製作奶酪時使用! 「你是高原來的醫師嗎?」較小的那抹身影沖上前來,抬起戴著防塵隔離帽的頭顱,拉下面罩。 那是一張健康紅潤的雪白小臉,紅唇秀鼻,大眼睛溜溜秋秋,流露著鬼祟似的頑皮性兒,耳垂上有一對小巧、閃爍綠光的粉紅耳環,形狀像帶葉桃子。「你昨天晚上為什麼不到主屋,跟我們一塊用餐?」小女孩打量著宇妥,講話語氣好比管家婆。 宇妥想笑,笑不出來,柔荑慢慢舉起,陰影劃過女孩臉蛋。女孩愣住,呆呆看著宇妥的手。 「誰准你穿醫護所的隔離衣,小桃子?」宇妥哼笑,纖指彈一下女孩耳垂。 小女孩反射性捂住耳朵,驚訝地瞪著宇妥。「你怎麼知道我的小名?!」 「我怎麼會知道呢──」又看一下女孩的耳環,宇妥拋出輕蔑眼神,轉身走向屋門。 拉開三片式玻璃門,宇妥進入屋裡,玄關採光落地窗前堆置了幾幅畫作,種在大陶甕的蔦蘿長出花冠五裂的星形小紅花,沾滿泥土的登山靴歪倒在地磚,明顯是剛從一雙大腳踢卸下來的。宇妥快步移身至診療室。 診療室的鎖已解開了,門大敞著。門邊的木制阿拉伯鏤花屏風上披掛著沾泥的衣物,宇妥走到屏風後── 古典洗臉盆架上有──污水一盆,髒毛巾漂在水面。大理石桌上,放著空酒杯與透明酒瓶,甜杏酒的味道散發在空氣中。 「噢,這個討厭的獸醫……」宇妥低語。 昨天傍晚,皇廉兮將她和陶垚農送達醫護所。她準備縫合陶垚農手上的傷口時,才發現最主要的診療室被人上了大鎖,連陶垚農這個農場主人也沒鑰匙可解鎖。皇廉兮說,幾年前開始,農場醫護所就是某人的個別地盤。他們叫某人「臨時獸醫」,意思是,某人不是真的獸醫,或許連「醫」字都夠不上資格。可這個臨時獸醫,在這兒為動物看病,偶爾也醫人。宇妥簡直不敢相信,這些人竟如此胡亂瞎搞,把設備齊全的醫護所交給連庸醫都稱不上的傢伙!她真不曉得陶垚農是怎麼管理農場的。她一氣,直接先給陶垚農一針破傷風,命令皇廉兮抓著他的手,不施麻醉,當場在醫護所玄關大廳縫他的傷。整個過程,陶垚農幾乎是蒼白著臉,冷汗直冒,但不敢吭出有違男子漢氣魄的哀聲;皇廉兮有時不忍,為他叫痛幾聲,卻像幸災樂禍。 他說:「Farmer,宇妥醫師對你真好,瞧,她幫你縫的是美容針,一定不會留疤……」 陶垚農越想回應越是咬緊牙,怕一開口不是威武地命令人閉嘴,而是沒形象的淒慘哀嚎。 「想免皮肉痛,就請那個獸醫搬出醫護所;都這麼大的人了,不應該胡鬧,把診療室當個人『遊戲間』,不然,我怎麼幫你減輕痛苦嘛──」這樣的說話方式,讓人以為她是溫柔的──會撒嬌又溫柔的女子。 「混賬獸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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