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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他垂閉著眼眸,呼吸均勻平穩,俊臉上有抹激情後的滿足,但他其實狂霸無饜。「受傷的人若不是我,你也會輸血救人嗎?」他突然開口,沉沉語氣帶有怪異的情緒,像是……吃味?!

  她抬頭看著他。他的唇角壓抑似的緊抿,狹長冷漠的雙眼仍合著,像是深睡。

  「你救每一個人嗎?」他張眸,審視的目光射穿她眸底,「還是只救『擁有東方雙奇館產權的我』?」他意有所指地強調。這點他非得弄清楚!他們的交集、互動全因「東方雙奇館」而起,幾乎只是場利益糾葛的角力,他不得不質疑她再次捨身救他的用意。而且,這其中也不知起了什麼變化,他焦躁矛盾,受她影響,情緒起落非自身能掌控,他實在厭惡這種受困似的感覺。到底他在鉗制她時,是否也無形地賠上什麼呢?

  該死,他必須弄清楚!

  「不是,」她抬起纖頸,沉靜的瞳眸晶亮有神,異常堅定,「兩者都不是……」

  他看著她紅潤暢透的美顏,眉頭皺緊:「不是什麼?」她的神情刺痛了他,讓他不由得別開俊臉。

  「一定要有理由才能救你嗎?」她捧住他的臉,聲音低嘎,翹睫輕顫,沾惹了眼中絲絲淚液,「非得有理由、非得為『東方雙奇館』才能救你嗎?」她再一次問,情緒壓抑著。

  邢少溥渾身一顫,什麼話也說不出來,看著她的淚緩緩滑下,心肺竟有種被撕裂的痛楚。

  「如果能那麼簡單就好了……如果還是那麼清楚能辨,我就不會迷惘了……」她放開雙手,重新枕在他胸膛,看著依舊飄忽的黑夜之雪,「如果我夠理智,就不該救你不該輸血給你……」

  「你說什麼!」他打斷她,鐵臂勒緊她纖柔的身子,語氣有著濃濃怒意,「你到底什麼意思?」

  她不畏不懼,悠悠緩緩繼續喃言:「你死了,我便不再受制於你,也能拿回『東方雙奇館』。如果我夠理智,正確的做法與判斷應是冷眼看你傷重不治,然後回巴黎,守著藝廊重新過我的日子……」

  「你休想!」他冷著嗓音吼道,「你休想逃離我身邊!」仿佛恐懼著珍寶被盜,他翻了個身徹底將她困在躺椅與他之間。

  她淌著淚,臉上仰,盯著他晦明交雜的俊顏,淺淺的勾弧唇角苦笑著:「很難,不是嗎?」註定要發生的事,就算心靈再頑強,也是無法抗拒的,何況她的心已變了,變得恍如連自尊都給遺忘了……

  邢少溥俯下身,緊密地把她圍限在他懷裡,凝視著她:「你清楚最好。別妄想離開,永遠別想!」他吻去她的淚,堵住她的唇,強勢卻也柔情地攫取她的甜蜜。

  她說的,沒有理由,不為「東方雙奇館」,只為他邢少溥,在意他的生死,她決定愛他……是這樣的!他從她眼底、話裡、淚水裡,看透、認定這些訊息——她愛他。這是很深很深的牽扯,深到撼動他冷硬的心,燃燒他冷漠的情,他不會放開她,一刻也不會!

  雲朵層層疊疊往上飄騰,飛機順著海岸線掠過水面,向航道降落、滑翔,速度漸緩,最後停在私人海島的機坪上。

  這裡海風涼爽、陽光和煦,是養病、療傷的好地方。醫師建議要邢少溥休養一陣子,找個溫暖宜人之所複健,否則右腿會不良於行,更別提將來想繼續滑雪!

  「邢先生,您還是別步行吧!」

  出了機艙,隨行的陸征搬了輪椅,示意邢少溥使用。

  邢少溥冷冷地瞥了輪椅一眼,揮手拒絕:「弄走,我不需要!」他不是殘廢,更不用矮人一截。

  「邢……」

  「你可以回去了,」邢少溥打斷陸征,皺著眉下令,「邢少淵蹤影沒個掌握,你謹慎些。好好照料克勞斯!」語畢,他走向機艙門,半身彎進客艙內,將暈機而臉色蒼白的舒皓寧抱出來。

  舒皓寧下意識摟住他的頸項,側首枕在他肩頭,微弱的呼吸吹拂他耳鬢。

  「看樣子,你比我更需要那張輪椅。」他沉聲喃言。唇角性感地勾弧斜挑,像是男人面對心愛女人撒嬌時,那種無奈般地淡淡寵溺。

  舒皓寧懶懶地掀眸,瞟了他一眼,微笑:「到了?」她問。嗓音嬌柔無力,顯然被那架不夠穩定的私人小飛機給折騰慘了。

  「很抱歉,舒小姐。陸征駕駛技術不成熟,讓您受罪了!」陸征恭敬地賠不是,踅身拉過輪椅。「邢先生,您腳傷未愈,不好負重,舒小姐……」

  「不用多事,輪椅搬走!」邢少溥低斥,逕自抱著舒皓寧走向一輛候在機坪外的轎車。

  陸征沒多言,靜靜望著他們親昵的背影。邢先生腳步穩健、神態安然,看過去完全不像個負傷之人,簡直是個極力保護愛人的雄偉男子、可靠的王者!陸征淡笑,由衷期許再回這兒接這對男女時,已經是要準備回去辦喜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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