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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市集場所像是迷宮,大街、小巷交叉散 。載著商品的驢子排成長列;赤足孩童頭頂裝有無花果的竹簍,沿街叫賣;蒙著面紗的婦女,在各個攤販間穿梭、徘徊,空氣裡縈回著各式香料味和當地人長袍飾物叮噹響的聲音,整個綠洲市集充滿了強烈的異邦風情、沙漠文化。

  幹采憂走在人群裡顯得格外突出。她是市集上唯一不同裝扮、不同膚色的外國人。因為熱,她一進入綠洲區便脫去防曬薄衫,僅著一件削肩緊身黑背、心和軍綠色獵褲,過多肌膚裸露,替她惹來賊眼。幾名阿拉伯族裔的大鬍子男性,指指點點直瞧她。她無知無覺,逕自逛著市集,墨鏡下一雙冷漠美眸正搜尋著想攝入鏡頭的對象。

  就在一個賣金鐲的攤位,一名婦女不知什麼原因,陡然掀開固紗,露出輪廓深邃的臉龐——

  在這個男女觀念封閉的社會裡,那是很反制的舉動。

  於采憂眸光一閃,纖白長指將墨鏡移至發上,打開相機鏡頭,掌握時機,取好角度,倏地按下快門,拍攝那名女性。

  「喝!」於采憂手指才離開按鍵,那名女性便驚慌失措地蒙回面紗;而婦女身旁高頭大馬的壯漢,則粗暴地吼了起來;周遭男人眼神兇惡地直瞪她,他們嚷著她聽不懂的方一言土語,逐漸朝她逼近。

  於采憂驚愣。她犯了禁忌!這個異邦文化,女人是丈夫的財產,她的攝影舉動是侵權、是挑戰這社會的制度,她惹怒了那些勇人,他們會私刑處置她……

  心一凜,她回過神,旋身快步奔跑。後方的男人粗野吼叫,憤怒地追著她。汗珠自她潔膩的額鬢沁出,她聽出男人的長袍啪啪作響,仿佛怒濤陣陣急湧追趕,逼得她只能加快移動速度。她在人群裡,推推擠擠,撥開無數阻礙,最後彎進一條非常狹隘的巷道。男人體形過壯,無法進入窄巷,氣得在巷口跳腳。於采憂側身移到巷子中央,腳步稍歐,靠著牆,手撫著狂跳的胸口喘息。眼角餘光瞟了瞟巷外,那幾個壯漢踹著石牆,守在那兒等她。

  她摸摸額上的發,墨鏡早不知何時脫落,一頭散發貼黏著她汗濕的白曾肌膚,撩開覆在鎖骨的髮絲,仰起纖頸,籲了口長氣。半晌,巷口陣勢有了變化,男人寨憲章華交談,留了一名彪形大漢守著,另幾名似乎要繞至另一端出口,兩面包圍她。

  洞悉對方的舉動,於采憂不再歇腳,偏側著身軀,雙臂一前一後分別獲在兩邊石牆,長腳如走鋼索般困難地在狹窄長巷中移動。她得趁他們堵上另一邊出口前,離開這條窄巷,可留守那名彪形大漢不讓她如意,拾起石塊朝她丟擲。

  尖銳的石塊劃破她的白曾肌膚,鮮紅的血珠從她手臂滲出,隨著發梢滴落的汗水蝕過,讓她疼得蹙扭眉心。好不容易她出了巷口,重新置身於喧囂的市集,就見那幾名男人也趕到這邊。她倒抽口氣,馬上往人最多、最吵鬧的地方擠。

  她混在人群裡,身形被當地人的長袍掩著。她以為她暫時安全了,但還來不及喘息,她便發覺人群裡的不對勁——

  這群人高聲嘶吼,眼神兇惡帶鄙夷,憤怒氣焰高漲,他們全朝同一方向,彷佛共同唾棄什麼般做著大手勢、指著人群中央。他們並不是針對於采憂。不過,她隱隱不安,遂擠住前察看,而後她嚇了一跳!

  那名被江之中取了綽號「黑黑」的小女孩,四肢受縛,淒慘地蜷在地上;一對夫妻跪在一旁泣訴,似乎在求饒。另一名看起來威權十足的男人,一手執彎刀與皮鞭,一手握著那枝她早晨才送給小女孩的鋼筆,大聲斥喝著。

  這是什麼情況!?於采憂渾身一震,倏地明白,黑黑被誤為是偷兒了!

  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般,於采憂突然覺得自己聽得懂周遭的方言土語。他們吼著「偷」字,催促著行刑。在這個地方,偷竊是得斷手的!她失了神,美眸呆凝地看著那名高大的男人割開黑黑雙腕的束帶,如同抓小動物般將黑黑拎到石臺上,拉著黑黑瘦弱的右手,就要落下彎刀——

  「住手!」於采憂大叫出聲,沖上石岩,撞開男人。「住手!鋼筆是我送她的!住手!不是她偷的!不是她偷的……」她抱住黑黑,情緒失控地尖吼。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引得群眾更加鼓噪,那幾名追擊她的大漢認出她,隨即奔向台前暴吼大叫。被於采憂撞開的高大男人,臉色一變,大步跨回於采憂和黑黑前方,以彎刀指著於采憂,質問的粗聲嚷叫不停。

  「不是她偷的!」她將黑黑掩護在臂彎裡,一手揮開亮晃晃的刀身,雪白柔萋倏見血淋淋的傷痕。

  見血的快感、紅色的刺激,驃悍的沙漠民族,人們因見於采憂受創,激昂地呼叫,就像瘋狂的異教徒,他們手舞足蹈的起哄,等著觀賞男人執刑懲罰於采憂。

  「住嘴!黑黑沒偷束西!我們從沒偷竊……」她硬著嗓音大叫,絕美的容貌上,神情怪異,彷佛沒了、心魂,完全無感手臂刀傷的疼痛。「我們從沒偷竊……」她不斷重複這句話,但沒人聽得懂,當然沒人理會她!

  屢次遭她挑戰權威,執刑的男人再也悶不住火氣,甩出皮鞭,啪啪啪直往於采憂身上抽打。

  「啊——」於采憂嘶聲長叫。俯壓著身下的黑黑,背朝男子,承受火燎般的鞭打。

  她不斷的尖叫,帶傷的手臂奮力往後揮,企圖抵抗強鞭。但不管她如何躲避、如何揮擋,那利鞭都能準確地打在她背上。幾鞭下來,她的視線開始花白,手臂愈來愈麻木,直到一聲命令般的男性相吼竄進她耳膜,她再也無知無覺,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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