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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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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感謝他們的關心。」後飛雲下意識地說了句,小小聲地,幾不可聞。 皇廉兮聽見她的嗓音了。「擔心你自己吧。」他說,大掌拉著她皓腕,往酒館走。 「廉兮,」陶垚農叫住皇廉兮,說:「酒館地板有很多尖銳的木屑、碎玻璃還沒清,別讓女士那樣上去。」他指指後飛雲的雙足。 皇廉兮視線低垂,皺眉。這女人,鞋掉了也不吭聲! 後飛雲發窘,傻裡傻氣地說:「我自己會小心的……」然後,依舊穿著一隻涼鞋,逕自先走上那座被她摧毀大半的酒館。 「顯然這位女士很有良心要為此事負責。」陶垚農笑笑地說,今早的壞心情已一掃而空。他是菜園灣的管理者,負責人,有時也需要他人來分擔他的工作。「我得回牧場了。這邊交給你處理。」說完,他拍拍皇廉兮的肩膀,離開酒館所在的碼頭。 皇廉兮往酒館走,一踩住木階,即傳出斷裂聲,他俐落地提腳避開,站上酒館浮塢地板,回眸看那崩解的階梯。「該死的……」低聲咒駡,走了兩步又踏中釘子,他再咒駡。該死的處處危機!幸好他的羅馬涼鞋皮革底夠厚。他看向後飛雲,俊臉若有所思,半晌,轉進涼亭吧台。 後飛雲在歪倒傘棚、桌椅、木頭支架間繞著,越走看罪惡感越深,就像地板中間那道大裂縫裡,望不見底的深藍海水一樣,她心感憂鬱。 「女士,請不要站在邊上,很危險。」拿著長柄撈網走來的鬈髮男子——米雷對後飛雲發出警告。「受損的木板隨時會陷落。」他要後飛雲往後退,將長柄撈網探進大裂縫中的海面,攪了攪。 海波流轉著,浮塢下漂出很多紙張、書籍和酒館的小裝飾物,一一被米雷打撈上來。 後飛雲蹲低身子,檢視被撈上岸的物品。一張斷成好幾塊的黑膠唱片,已然報廢,紙殼也遭海水泡爛了。 米雷眉角一跳,將撈網拉離水面,蹲下拼揀殘破的唱片。「嘖,大家最愛聽的絕版香頌……」 後飛雲看著米雷面露惋惜,心頭更加難過,想安慰他,卻說不出話來。視線調向大裂縫裡幽藍的海面,她彷佛看見了昔日熱鬧的酒館,人們在這兒暢飲佳釀、品嘗美食,海天滉漾,悅耳的香頌曲在海風中飄縈,小孩玩海盜遊戲追逐著……美好的景象,突然被一艘黑夜帆船擊滅——這局面是她造成的,有些東西恐怕賠償不來。 「米雷,」皇廉兮從吧台拎著一雙鞋走來,對米雷說:「把這張唱片拼黏好,送去裱框。」 「裱框?」米雷站起身,一臉不解。「廉兮大哥要做什麼用途?」 「送人當警惕。」皇廉兮瞅一眼蹲在地上呆望海面的後飛雲。 米雷撇唇。「廉兮大哥真幽默。」收拾撈網,取了黑膠唱片,他領命離去。 後飛雲這一刻回神,注意到斜後方移動的人影。她站起,可能是蹲太久,轉身時頭暈目眩一陣,身形踉蹌地往皇廉兮撞。 皇廉兮伸手扶住她。「小心點。」 「謝謝……」後飛雲不自覺地攀住他的臂膀,搖搖頭,站直身軀。 皇廉兮皺眉,放開後飛雲。「你一向這麼冒冒失失嗎?」有疑問辭,但他的語氣聽來不是問句,而是肯定句。 後飛雲抬眸對上皇廉兮眉眼冷凝的俊臉,連忙鬆手,柔荑離開他線條陽剛、力感的臂膀。「對不起。」幽幽說了句,她回到大裂縫邊,俯對著海面的倒影,美顏暗暗赧紅。 「把那只涼鞋脫了,」皇廉兮站在後飛雲背後,將拎在手上的鞋往她腳跟邊的地板放,說:「穿這雙鞋。」 後飛雲微微別過臉。那是一雙淺藍墨綠相間的男人尺寸帆布鞋,舊的,不過看起來很乾淨。 「我不認為你懂得什麼叫『小心』,為了避免不必要的傷害與麻煩,你最好保護好你的腳。」皇廉兮把話說白。 偶爾,幾名推著獨輪車來來去去的工作人員會將目光集往後飛雲身上,似乎,他們都聽見了皇廉兮的話,並且認同他的說法。 後飛雲低斂眸光,配合地、靜靜地穿著鞋,穿換間,她果然很不小心地把僅剩的那只涼鞋踢落海。「糟糕……」她抽了口氣,看著涼鞋沈浮泛開的波紋,屈膝跪下。邊上木板爆裂一聲。 「退後!避開那兒!」皇廉兮警覺地叫道,正要探手拉她。她卻像被什麼給吸引般,往海面伸長手臂,身子懸掛出去。 「別撿了!」皇廉兮以為她要撿落水的涼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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