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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夏初晨趕緊掏出方帕,繞至她椅邊。「你怎麼了?」他彎低身,正要擦拭她臉上的淚痕。

  「初晨學弟……」一個力量扣抓夏初晨肩後,教他不得不回過頭,對上來人那張可惡臉龐。

  松亞傑一貫地露出自嘲似的笑容。「初晨學弟,」像個好學長一樣,語氣親呢,之後,緩慢道:「我十八歲那年做了一個此生不動搖的決定——絕對不讓把女孩弄哭的傢伙好過。」

  夏初晨愣了一愣,好半晌,反應過來。「你要如何?」挑釁地說。

  松亞傑眉梢略揚,沉眸思考一下。「我們算扯平了。」說完,他拉起佟綺璐,走出餐廳。

  夏初晨僵在原地。他剛剛彈唱什麼野玫瑰!紅色城堡的野玫瑰肆無忌憚長到這邊來!

  「初晨少爺,要點……」

  「SHIT!」

  侍應生被夏初晨的粗口嚇到,鞠躬縮肩地退下,不敢再問少爺要點什麼餐。

  買了一杯加了酒的熱飲給佟綺璐暖身,松亞傑帶著她走出「等待太陽」,才覺得自己似乎過於衝動,忘了取外衣,他脫下自己的防水防風短外套給她穿上,行越霧氣濃濃的車道,本欲回組織行政中心,站在青羽廣場時,他腳跟一旋,面對眼睛濕紅的她。

  「別告訴我你是因為夏初晨要離開學園而哭泣。」他嘴裡說得嘲弄,溫暖大掌緊握著她,一手不夠,另一手也覆住她拿熱飲杯的手。

  佟綺璐仰著美顏,也許是霧的關係,使她看起來美得悽楚,紅唇顫抖著,仿佛有話說不出,眼淚便先流下來,滿臉濕,細細低低的嗓音才飄出微啟的唇。「我在爸媽的舊照片裡看過那幢房子,那時候我很小,坐在爸爸的肩頭,那是我以前的家……」

  夏初晨祖母的民宿莊園,是她父親某段派駐時期的住所。那年,她很小,父親經常把她舉在肩頭,母親說她踩在高官頂上,將來肯定是女王。她住的地方是城堡,父母專為她構築的溫馨家園。

  「你想去那兒看看嗎?」松亞傑摩挲著她的手,一寸一寸將她拉近。

  她搖著頭,但沒說不想,淚水流了又流,語調卻漸轉清晰,好像她並沒在哭。「爸爸的工作一直調來調去,回國沒幾年,又外派,我們住在年年戰爭的國家,還是有個家,只是現在沒了,都沒了……」

  家嗎?

  松亞傑沉凝著雙眸,低下頭,輕碰著她額。「只要有兩個人就可以建立。」嘴微動著,啄吻她帶鹹味的唇,一下再一下,先淺後深,他將她箍進懷中。

  她的手垂在身體兩側,熱飲杯落地。她被他擁得牢緊,不需要熱飲暖身了。

  只要兩個人,他說——

  「綺璐,我們兩個建立一個家吧!」

  第一次在雙人床醒來,佟綺璐嗅著火爐燃燒松木的氣味。

  「冷嗎?」她頭頂傳來男人的聲音。

  烘暖如春夏交接之際的臥室裡,有暖氣,大壁爐中的焰光也正狂野舞動。她的手臂露在被子外,肌膚白裡透紅,指甲也是,指尖熱得可以點出火。她舉起手,朝後摸他的臉。他吻她的掌心,胸膛緊貼她的背。

  「早安。」他說:「出海採集之後,可以放個一天假,晚點,和我去買安平、阿莫的結婚賀禮。」

  佟綺璐無聲點頭。

  松亞傑撫開她頸後的髮絲,輕輕吻著她。

  他說要和她建立一個家。他昨晚帶著她進入這棟位在組織行政中心一條街外的五層公寓樓房,他們走回旋樓梯上五樓。他拿鑰匙打開金屬嵌飾的實木雕刻大門,門上有鍛鐵放射排列的氣窗護欄,他說這些都是骨董,他父親從他祖父的舊房子拆過來裝的。

  這是他父母的家,他成長的地方,屋裡擺了很多骨董家具,他父親喜歡收集,尤其收集骨董陶瓷面具,從小,他的床頭掛了一個父親特選給他的面具,他說是神話裡的赫拉克勒斯。

  那是一張金色臉龐,帶著勇者的堅毅。佟綺璐翻身,望著實木彎曲的床頭架上吊掛品。

  「在看什麼?」松亞傑挪身,俯對著她,順著她的眸光,稍一抬眼,伸手取下面具。「這個嗎?」他把面具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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