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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關海桐坐在棚架下的白色長凳上,一手翻閱著刊有廉雅修報導的雜誌,一手執精緻的牛油刀,胡亂插切著小碟上的牛油塊。

  「好可怕的人……」她低聲呢喃。每咕噥一次,便「捅刺」一下香濃的牛油塊,原本完整光滑的牛油塊,早已千瘡百孔。

  再翻過一頁,廉雅修的特寫近照猛然出現,讓她冷不防地打了個哆嗦。「唔……嚇我一跳!」她抽了口氣低喃。

  她皺了皺眉,閉上雙眼,倏地又睜大雙眸,將臉貼近雜誌,眸光凝聚在廉雅修的照片上,強迫自己「近看」他。

  這是一張全身照,背景是一片寬廣遼闊的沙漠,廉雅修身著卡其粗布獵裝,手中提了把長槍,雙腿做三七步站立,斜揚的唇角叼著煙,半合的星眸迸射傲然,非常不可一世。

  好可怕!這人看起來,真的像個壞人!長槍拿在他手上,就像個不起眼的玩具;他的姿態與神情,讓人聯想到「南京慘案」的日本兵!這個可怕又危險的人,如果可以,她一輩子都不想認識,可她不明白,為何趙哥要她好好熟悉這個危險的壞人?

  「小桐,廉是豪爽直率的男人,跟他熟識後,你會發現他是個好相處的人。」昨天晚上,趙哥帶著雜誌和剪報來看她時,撫著她的頭,很誠懇地這麼對她說。

  啪地合上雜誌,柔荑交疊,下巴點在手背上,潔膩的鼻端恰好觸抵咖啡杯緣,嗅進香醇氣味的同時,心底對趙雲起的話也有了怨尤。

  他是個好相處的人……趙哥這話是騙人的吧!雜誌上的報導,還有那些剪報都刊了:廉雅修是全球最有權勢的軍火商,全世界的黑白兩道都稱他「軍火教父」。他明明是個靠武器與戰爭來圖利的人,這人根本渴望世界不和平,渴望人類常發生紛爭!這樣的人,怎可能好相處呢?他根本是個危險的壞人!

  而且,他很不正經、很變態,否則,他不會在電梯裡對她吹氣,還在趙哥面前強擁她,甚至用胸膛擠她的……

  「……唔……變態!壞人!」一憶及那日的情景,胸口不禁熱燙泛疙瘩,嗓音也變得埋怨。「……大變態!不得好死!」她真的厭惡廉雅修,是恨也是怕,因此,膽小如她,只敢在事後、在「加害者」背後,忿忿咒駡。

  自從那日起,廉雅修已成為她的新夢魘。連續幾天,她都夢見他肩扛著很可怕的炮筒瞄著她,每每她總在一聲火彈爆炸的劇響中驚醒,而後發現自己又在驚嚇中滾落床鋪,摔得一身疼。

  「可怕的大壞蛋!」她將雜誌翻開,恨恨地以牛油塗在廉雅修的照片上發洩報復。

  「嘖!雲起真該把你給開除的!」夾帶訕笑的男性粗歎,隨著空氣裡的樂聲傳開。

  關海桐身子一凜,下意識轉向聲音來源處。

  「喝!」她像見鬼似地抽了口氣,驚懼地看著站在落地窗前的高大男子。手上牛油刀悄然墜落,背脊抵上了桌緣,骨瓷杯盤鏘鏘碰撞,咖啡也隨之溢出,桌巾染上了污漬。

  「精神很好嘛!為什麼又不去上班,嗄?」霸氣的眸光攫住她的盈盈水眸,廉雅修大搖大擺的朝她走去。「為什麼又請假?怕我嗎?」大掌托起她細緻柔滑如凝脂的下巴,他低啞的嗓音有著狂野的磁性。

  她沒說話,身子如化石般僵硬地望著他,就怕他一掌扭下她的頭,更怕他看見身後那張被塗滿牛油的照片。

  廉雅修見她不回話,拇指輕輕摩挲她的唇,想逼她出聲。他當然知道這妮子怕他,否則她不會一連請假兩天。

  那天,她被他嚇得蹺班,據說是回家養神收驚。翌日,她恢復正常,準時上班,但,進了辦公室後,卻發現他坐在她的位子上等她,這次,她沒嚇暈,可仍是驚嚷著逃出門。之後,她便向趙雲起無限期告假,似乎打定主意等他消失後,才願意回去上班!

  「呵!沒想到我會來找你吧!」他沉聲乾笑。除了以歸還那條腕鏈為理由,他根本毫無藉口向雲起詢問她的住處。不過,矛盾的是,他前來找她,卻未將腕鏈帶來。

  她依舊不講話,連呼吸聲都抑得細微。

  廉雅修挑了挑蒼揚的劍眉,像上癮般順著她弧線柔滑的輪廓,撫著她的頰畔,長指輕輕摩過她的鼻樑,畫過她的眼睫,通常他只有在檢視精密機械武器時,才會有如此細心、溫柔的舉動。對女人,這還是頭一遭呢!

  「唷!在關心我的消息呀!」他無意間瞥見桌上的雜誌,戲謔道。「怎麼都是咖啡?」探手拿起被浸濕汙損的刊物,他皺眉問她。

  關海桐將視線移向他手中的雜誌。還好被咖啡弄髒了,他看不出她先前塗了牛油在上頭,否則,不知這「大變態」又要怎麼待她了!呼!心驚膽戰地暗籲,她趁他分神,悄悄移動身子,欲拔腿開「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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