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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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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蓮邦皺了一下眉。「你應該撒點謊的。」他嗓音低啞,像在威脅,將她的手用力握在掌中。 皇廉兮經過他們夫妻身邊,走上岩石階梯,一面道:「長輩剛回來,不如到酒館坐坐,用個餐,當作洗塵。」 「難得你有這個心,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談。」皇蓮邦一手攬在揚天蓮腰側,臉色嚴肅地沈了下來。 熱鬧的露天酒館搭建在海面的浮塢上,用餐時,人特別多。 一艘原本要廢棄的運輸船,不久前被拖到浮塢酒館旁,經人巧手改造成酒館的一部分,雕刻磨光過的木制舷梯斜降在酒館地板,幾個小孩跑往那兒爬上爬下,玩海盜遊戲。不喜歡露天座位、或怕吵的人,全登船,聚集於船室內,享受酒館的美酒美食。 皇廉兮是酒館的大老闆之一,他上船找一處安靜的位置,是駕駛室改成的包廂,弧形玻璃窗外可以看到那群玩海盜遊戲的小孩已經追逐到甲板。皇廉兮開了一瓶農場釀的葡萄酒,吩咐廚房做幾道菜上來。 等菜的期間,皇廉兮與皇蓮邦夫妻隔著橡木桌相對而坐,誰也沒出聲。一開始,以為是要用完餐再談,但菜肴久久不來,太過安靜的氣氛,反而產生了壓迫感。 「長輩有什麼事要談?」皇廉兮打破沉默。 皇蓮邦喝著酒,偏首看一眼揚天蓮。她低垂著臉龐,靜靜地像桌上白瓷瓶中那朵粉蓮花。 「這裡怎麼會有蓮花?」皇蓮邦放下酒杯,看著皇廉兮。 「特地插的。」皇廉兮迎視他的目光。 「是嗎,」皇蓮邦語氣冷漠,大掌橫向揚天蓮,覆在她交迭於膝蓋的柔荑上。 「我和天蓮知道你有這份孝心。」 皇廉兮皺一下眉,拿起酒杯,喝口酒,道:「長輩到底要談什麼事?如果還不說,我下去催催榮——」 「關於你未來的作品,」皇蓮邦打斷皇廉兮的聲音,平聲平調地宣佈:「我換了一個撰稿人——」 「什麼意思?」皇廉兮插言,嗓音有些僵硬。「我為什麼需要換撰稿人?」他看向揚天蓮。 「天蓮已經是我的妻子,不久的將來,她會生養孩子,沒有多餘的心力從事撰稿工作。」皇蓮邦眸深黑沈定對著皇廉兮,緩慢的語調明顯不容爭辯。「我一次把話說清楚——你的作品會有其他人負責,對方可以寫文,也是海洋生態專家,跟你一起潛入海底,沒問題,比起不會游泳、寫稿還得查閱圓鑒的天蓮,專業人士寫東西,可以更縮短出版前的作業時間,風格也一定更符合我們的出版訴求——」 「我不作業,『縮短時間』就沒意義。我的東西,我最瞭解,天蓮的文字很符合我要的風格。還有,長輩應該沒忘了我就是專業人士吧。」皇廉兮失了當聽眾的耐心,反駁道。他的作品是浪漫科普,不需要太硬的報導文字。「如果不是天蓮,我不會再交照片,我的作品不出版也無所謂。」 「廉兮……」揚天蓮終於抬起臉龐。 「皇廉兮,固執對你不會有好處——」 「固執的人是長輩。」皇廉兮扯扯唇。在揚天蓮進皇蓮邦的公司前,他的作品文字部分,一直是皇蓮邦口中的專業人士負責。至今,他仍有些遺憾揚天蓮出現得太晚。 專業人士其實沒什麼不好,就一點壞處——他們寫的東西往往只有同行看得懂,根本無法深入人心,更別提「科普」。他從事的是深海攝影,最大的訴求不是報導,而是在幫一般人開拓視野,他自己就是專業人士,他需要一個能平衡自己過廈專業觀點的人,讓那些不會游泳、怕水的人看了他的作品,能產生與海洋戀愛的感覺,而不是再找一個跟自己一樣專業的人,搞學術報告。唯有讓他們這個專業領域以外的人看懂他的作品、愛上他的作品,他才算是個成功的「科普人」,就是因為如此,他需要揚天蓮。 「我們的出版訴求是『科普』——popular science,無須搞那麼多專業人士,不是嗎?長輩——」皇廉兮反問皇蓮邦。 皇蓮邦拿起酒杯,搖晃一下杯裡的酒液,沉吟了一會兒,說:「好吧,你的作品不用再出版。」 「蓮邦!」揚天蓮抓住皇蓮邦的手臂,低喊的聲音,聽得出來飽含抗議。 皇蓮邦轉頭看她。「我離開海島前,跟你說過了——」 「但是我什麼都沒說!」揚天蓮打斷他,一雙晶亮的眼眸瞅住他。「我想工作!」她話很少,語氣倒是很強烈。 皇蓮邦盯著她。「你要工作?」他聲調有些冷。 「我一樣可以專心當你妻子。」揚天蓮回道。當他的妻子跟工作應該是不衝突的,如果他認為哪裡有問題——他們之間沒有愛情的婚姻關係,才是真的矛盾與衝突。 皇廉兮突然起身。「我去催催菜。」淡淡丟下一句,他走出包廂門口,不在乎皇蓮邦拿他這個「專業人士」開刀。 「你不想聽她對蓮邦說那些話嗎?」右手打石膏的Mars推著餐車,不知站在包廂門外多久了。 皇廉兮蹙扭兩道劍眉。「沒有服務生嗎?」 「我就是。」Mars回道,直接用餐車輕輕撞開虛掩的門,進入包廂裡。 那對夫妻在交談。 男的說:「我會給你工作。」 女的還沒開口。Mars迅速推著餐車,走到桌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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