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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祭前禈拿掉肩上的浴巾,說:「我把她叫起來,等她出去,再關門。」

  「有沒有良心啊──」梁翃睜開眼睛,語調沈慢地說:「外頭下著雨,我睡的賬棚一直滲水進來,這兒還有床位,不能行行好嗎?」

  「沒人叫你留在這礦場睡帳棚。」祭前禈冷漠地瞪著梁翃。

  梁翃閉上眼睛,拉上睡袋,悶聲悶氣地道:「我很累了,等我睡醒,找到標本,我自然會走。」她不理他的壞臉色。

  祭前禈大掌握拳,想一把揪起梁翃丟出車外。多聞卻關上車門,走到他身邊,溫婉地抓住他的手臂。祭前禈皺一下眉,啪地一掌拍往牆上按鈕,一道簾幕降下來,嚴嚴實實罩住軟墊床鋪這邊。

  梁翃張眸,盯著簾幕上的影子。他們躺上床,男人將女人抱進懷裡,關了燈。她聽到低低的喘息聲,一陣嬌柔壓抑的,一陣粗獷豪邁的,充滿情欲。她捂住耳朵,縮進睡袋裡,那聲音還在,纏著她一整夜。梁翃,你這是自討苦吃!祭前禈三十五天沒跟多聞在一起,多聞就是那個打你認識祭前禈時,甚至更早前就進駐祭前禈心底的女人,他們好不容易重逢,你以為祭前禈顧得了廉恥?祭前禈愛一個女人哪需要廉恥,倒是你梁翃用盡心機,讓他車壞、失聯、回不來,在厄瓜多蠻荒野林裡待了三十五天,也沒法教他不顧廉恥愛你,你你你──真是自討苦吃啊!

  梁翃怎麼可能睡好,一整夜都在幻想簾幕裡發生的事。第二天,她頂著熊貓眼醒來,簾幕已拉開了,對面床鋪迭成一張沙發,不見男人女人的身影。她用力嗅嗅空氣裡是否存有曖昧氣味。

  沒有。有的只是淡淡的刮胡水清香。她顰眉蹙鼻,確定只有單純的味道,便下床,收好睡袋,開始在露營車裡東翻西找。

  她將手伸進窗門上方的隔板,摸著摸著,臉色凝重起來。她故意留下的昆蟲標本不見了!她踮起腳尖,試著往裡瞧。

  多聞在這時開門進車廂,把梁翃撞個正著,狼狽地摔在地上。

  「啊!對不起!梁小姐,我不知道你站在這兒……」多聞上前要扶她。

  梁翃拍開她的手,站起身,拍拍衣褲,兇狠狠地道:「你這女人!你怎麼回事啊!」是她自己鬼鬼祟祟在門邊踮腳尖,竟怪起多聞來。

  多聞想問她有沒有受傷,梁翃顯然惱羞成怒了,哇啦哇啦地叫駡著。

  多聞沒說話,靜靜地越過梁擁身邊,拖出自己的行李背包。沒一會兒,祭前禈和羅憫也來了。祭前禈沒看梁翃一眼,上車,提著多聞的行李,走出去。羅憫倒是跟梁翃打了招呼。來來回回幾趟,祭前禈和羅憫搬空露營車上的行李。然後,一行人往林子道路旁的悍馬車走。

  梁翃這才回神,追上去。「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祭前禈已經上車發動引擎了。羅憫回答梁翃:「少爺要回海島。」

  梁翃大驚,看著祭前禈伸手扶多聞上車。

  「羅憫,走了!」祭前禈命令道。

  羅憫跳上車。車子開了出去。

  「喂!我的標本還沒找到!你要負責!」梁翃追著車跑,看著車影越來越小。「祭前禈──你這個混蛋!」最後,她頹坐在地上,抓著石頭往前丟。

  「梁小姐──」祭始禧出現在梁翃背後。

  梁翃轉過頭,一臉憤恨,手還握著石子。

  「你的珍貴標本在這兒。」祭始禧將手裡的方盒兜向她眼前。「以後請你不要再亂放,否則,祭家只能用寶石賠償你的『寶石』。」說完,他把標本放到她手上,回身往營帳方向走。

  「誰要你們的寶石!」梁翃吼了一句。

  「對了,」祭始禧停住腳步,說:「我們的開採工作很忙,沒空招呼梁小姐,我會派車送梁小姐……」

  「我自己會走!」梁翃打斷祭始禧,站起身,回營地收拾行李,不到中午,就離開了祭家礦場。

  祭前禈七年沒回海島。原本應該無上高原主宅問候長輩,可這一趟歸途,夠多聞累的了,祭前禈送多聞回龍鱗湖區的多家,當晚就在多家住下。

  隔天清晨,老虎窗外的蒔蘿香味和鳥鳴,喚醒了祭前禈。他睜開眼眸,多聞還睡得很沈,白皙的臉龐靠著他胸膛。他將她移到枕頭上,輕手輕腳掀被下床,套上襯衫和長褲,走到窗邊,推開木質窗板。長方形木盆橫在窗臺,長滿蒔蘿,鳥兒低飛盤旋。他下意識將手往旁邊一探,果然摸到浮雕小瓷罐。往下俯望吊腳樓陽臺,啤酒桶的蕾絲花在陽光照射下,更為雪白閃耀。七年來,這幢房子似乎有人在看顧,努力把它維持成他記憶中的美好模樣。那蒔蘿當年只是小小一盆,如今長得一片欣欣向榮。他試著倒出瓷罐裡的米粒,假使時間真過了七年有餘,世事萬變,他們那一段青澀的謬戀像未熟的果子落水逝去,無以挽回……那,這就幾乎是不可能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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