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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他胸口悶得很,睜眼閉眼全是多聞的淚顏。清晨聽見男男女女講西班牙文的聲響傳上來,他就下床走到窗邊,打開窗門,吹海風。

  天空未亮,庭院裡,祭始禧、羅愉和那幾位專家正在捆綁行李。多聞也在其中,她穿著一身卡其布獵裝,足蹬登山靴,長髮紮成馬尾,隨風飄飛。祭始禧把她的背包拋上車,祭前禈額鬢一抽,轉身抄起晨衣套上身,疾步離開臥房。出了客廳大門,他站在門廳階梯。祭始禧抬頭瞧見他。

  「這麼早起!」祭始禧挑眉。「新礦場我接手了,這一陣子,你可以輕鬆點兒。」這話示意他可以睡晚點兒。

  祭前禈盯著多聞的背影,沈步走下臺階。她似乎不打算回首看他,但他敢肯定,她絕對知道他已來到她背後,近得能呼吸到她的發香,讓她飄飛的髮絲拂過他臉龐。

  「多聞,海風大,你先上車。」祭始禧搭著多聞的肩。

  祭前禈抓住祭始禧的手腕。「她不能跟你到礦場。」

  聽到他衝口而出的聲音,多聞不由得渾身一顫。

  祭始禧愣了愣,眯細眼眸,看向祭前禈。

  「她跟我約好去野營。」祭前禈對祭始禧說道。然後放開他的手,扳過多聞雙肩,對著她的眼。「記得嗎?我們的約定──」

  多聞望著他,不發一語。

  「是這麼回事嗎?!」祭始禧既驚訝又若有所思地撫著下巴。「不過,多聞可是我很重要的人──」

  「既然如此,你更不應該讓她去!」祭前禈眸光嚴厲地射向祭始禧,雙手揪起他的衣襟,全部以海島高原的語言對他說:「那個地方民情複雜,不同種族間長久累積仇恨,更別說毒梟充斥,政治與經濟利益衝突,內戰一觸即發!你要你重要的人去那動亂不安的地方?」他幾乎怒瞪自己的哥哥。搞不清誰是誰重要的人,彷佛多聞是他重要的人。

  祭始禧饒富興味地一挑眉角。「那──你要我怎麼做?」他挪開弟弟揪在他胸前的手,懶懶地問道。

  「我剛剛說過,她跟我約好去野營──很早前,就跟我約好的!」祭前禈依舊一口海島高原語言,強調的語氣,使他像個血氣方剛的毛頭小子。

  祭始禧沒見過孤僻冷淡的弟弟有這麼大的情緒反應,這實在稀奇!他神情似笑非笑,攤攤兩掌。「好吧。」嘴裡說出跟弟弟相同的語言,視線移到多聞臉上。「你呢?多聞──你跟前禈是否有這個約定,你願意跟他去野營嗎?」

  多聞微微咬著紅唇,垂眸,似乎過了好久,才點下頭。

  祭始禧笑了起來。「那你好好跟前禈放假去吧──希望他別帶你去太危險的地方。」他雙掌覆在多聞雙頰,像昨晚那樣,先吻吻她額頭,唇再掃過她的小嘴,落下輕淺的吻。

  祭前禈下意識握緊拳,將臉轉到一邊去。天空一片陰霾,峭崖下,驚濤巨浪,今天應該不是個好天氣。

  祭始禧一聲吆喝,他的同伴全進了車廂。他最後一個就位,坐在門邊,還沒關門,叫道:「前禈!」出其不意地把多聞的行李丟下車。

  祭前禈雖然接個正著,肩上的傷卻不知被什麼硬物撞著,讓他嘶聲抽了口氣。

  「有個熱帶風暴來襲,你可別急著去野營!呵……」車門在一串笑聲中關上,車隊噴著白煙開出去。

  多聞轉頭看祭前禈,神情詫了下,他右肩上的晨衣布料,透紅一塊,並且迅速擴大中。她伸出手,想拿回自己的行李,他不給,一手牽著她,往屋裡走。

  「你流血了……」她被他拉著走,步伐急亂,嘴裡喘氣嚷著。

  祭前禈大步大步往前走,上樓梯,通過廊廳。

  「停停,讓我幫你看看……」她惦著他的傷。

  他無動於衷,越走越快。

  「你在流血啊!前禈──」多聞拉住他的衣袖,哀求似的喊道:「前禈──」

  這一聲叫喊像是魔咒,讓祭前禈停下腳步,定定站著,緩慢地轉頭看她。這是第一次,她叫他的名字──對著他,叫他的名字。

  「前禈──」這溫柔的聲音,彷佛蘊含了更多──她似乎有很多話,很多內心的話,要對他說。「讓我看看你的傷,好嗎?」

  他凝視著她仰起的美顏。她心裡惦著他的傷,愁眉深鎖。他伸手撫她的眉心,說:「到我房裡。」

  房裡只有他們兩人。祭前禈走到窗邊,坐入面海的單人沙發。多聞站在他背後,從衣領處輕輕翻開。他右肩的傷口腫得很嚴重,血水還在流著。多聞取出自己行李裡的醫藥包,將他的晨衣更往下拉。祭前禈索性抽出雙臂,半脫晨衣至腰部。多聞開始在他傷口上忙著。她拿鑷子的手有些泛紅,那似乎是他的大掌捏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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