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岳靖 > 謬戀 >
五


  多家建于龍鱗湖區的一個圓形廣場旁,是幢木造結構樓房,地基搭在半山斜坡,屋後懸出山崖,岩壁撐住一個吊腳樓,視野廣闊,能眺望高原下的港口與海景。

  祭前禈把車停在圓形廣場中央的大樹下,多聞見他離開車座繞過來,趕緊跳下吉普車,腳步踉蹌,差點跌跤。

  「小心。」祭前禈伸長手臂,扶住她的肩膀。

  多聞仰臉對上祭前禈黑亮的眼睛,心跳似乎失律了幾拍,她局促地低頭,目光盯著石板地。「我沒事……蘇林奶奶說我可以回家的。」她雙頰微紅,閃過祭前禈,快步走向屋子。

  屋簷下有一盞燈,祭前禈凝視著多聞的背影。她沒從正門進屋,直接走到廊道邊,緊連屋側的一扇木門,打開門,才回頭看著他。

  祭前禈沒移動腳步,站在吉普車邊,瞅著她看。多聞想揮手道別,可兩人目光一對上,不知怎地,說出來的話就不是那麼回事。「你要進來嗎?」她開口,禁不住他看她的眼神,羞怯的小臉又脹紅。

  祭前禈點點頭,朝她走去。多聞連忙退開一步,讓他進門。門後有一道長階梯,沿斜坡往下延伸,通達陽臺吊腳樓。祭前禈雙腳定在鋪木走道,感覺進了這扇門,是一番別有洞天,山嵐夾帶海水味隨冷風撲面拂來。多聞關上門的咿呀聲,把他的神思拉回。

  「那邊是港口,」多聞下樓梯,纖指指著遠方。黑暗中有一條白色帶子起起伏伏,紅色的星光點點閃爍。「有船要出港了。」她的嗓音很輕、很落寞。似乎那暗夜船艇載走的,是她最重要的人。

  祭前禈踩著一級一級嵌在岩壁裡的木階,有一塊特別吱嘎作響。

  多聞轉頭對他說:「小心,那一階有點松脫。」

  祭前禈停下來,蹲低身子,手扳了扳木階,真有點搖晃。

  「對不起。我自己修了幾次,還是弄不牢固──」多聞天生溫柔善良,這點小事也能讓她深感歉意。

  祭前禈站起,跨過那一階,繼續往下,到陽臺。陽臺角落一個橡木桶做成的花圃,種滿蕾絲花,像是啤酒的白色泡沫溢出。多聞推開後門,走進屋裡,將橫鉸鏈窗往外打開,看見祭前禈還站在陽臺,臉面向屋內,正好對住窗後的她。

  「剛剛為什麼說對不起?」祭前禈突然開口問。

  多聞扭亮窗臺外的壁燈。她終於看清楚他的五官樣貌。她知道他一定長得很好看,但是仔細瞧,才感覺出他的俊臉沈潛著冷漠。她不好意思一直瞪著他看,就把臉轉開,說:「我沒把階梯修好,怕你摔傷,還有……」她停住話語,搖搖頭,不說了。

  祭前禈皺起額心,繞進屋裡。「還有什麼?」他掃視一圈室內的擺設。

  這陽臺吊腳樓內,是間工作室,牆面掛了幾幅建築藍圖,畫圖桌一長排靠著牆,從地板連到天花板的書架也有好幾座,有些建築模型擺在透明櫃裡。

  祭前禈坐到窗邊的長沙發。多聞就跪在沙發另一端,手撐著窗子,與窗臺架開一個角度。祭前禈坐沒幾秒,站起來,兩隻手臂從多聞身側竄出,幫她把窗子固定好。

  「謝謝。」多聞被圍在他的胸懷和窗臺間,兩人過於接近,使她嗓音微微顫抖,不敢轉過身。

  祭前禈看著她額鬢淡淡的痕跡,問:「額上的傷還疼嗎?」他收回手臂,往旁邊坐下。

  多聞隨即離開沙發,把室內燈點得通明,宛如白晝一樣。她走到書架旁的樓梯口,想要上樓。祭前禈叫住她。

  「你為什麼不回答我的問題?」祭前禈站起身,緩慢地靠近她。

  多聞好緊張,心怦怦亂跳,柔荑撫著樓梯扶手。

  「你怕我嗎?」祭前禈低抑嗓音,瘦高的身影停在她面前,與她維持兩大步的距離。

  多聞抬眸,盯著他的眼睛,搖頭否認。「爸爸說,故鄉是烏托邦!這兒沒有險惡之人,何況我早上昏倒在路邊,是你和羅家的哥哥送我去蘇林奶奶那兒的,不是嗎?」聽得出她竭力控制著自己甜柔的嗓音,使話語說得快些、堅定些。

  祭前禈退一步,感覺似乎要離開了。

  「我沒有怕你!」多聞急言,下意識朝祭前禈伸出雙手。「我的傷已經不疼了。」她摸摸額鬢,見他沒再移動腳步,才緩下語調,柔柔地說:「我只是不明白,蘇林奶奶說,是前禈送我過去的,可羅家的哥哥卻說,是他和你……難道你們早上和前禈在一起嗎?」她看著他,雙眸盈滿水,很純真,完全是個情竇初開的姣麗少女。

  祭前禈聽到她提了兩次自己的名字,胸口猛地狂跳幾下,隨之深深皺凝雙眉。「你認為我是誰?」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