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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


  祭元祠一笑。「我知道這裡不適合孕婦。」逕自吃起那只古怡童「不要的」美味雞腿。

  古怡童一詫,風腫發亮,看著祭先祐。「真的嗎……」真的有了兩人的孩子嗎

  祭先祐輕撫她的臉。「還不舒服嗎?」聲音放得低沉,很溫柔。

  古怡童眸光盈滿水,神情若驚若喜,嗓音微顫。「我不確定……」多麼想要一個兩人的孩子——現在真的有了嗎?!

  「回臺灣再檢查。」他信不過當地醫療,不想讓她在這隨時會動亂的地方冒任何險。

  「對,最好趕快遠離這惡劣的環境——」祭元祠大掌探往桌下,表情一扭,仿佛拔下什麼般。「該死的吸血鬼!權利金拿得不夠?還想分羹喝!」一隻肉墩墩的螞蟻,被丟上桌面,貪婪地蠕動飽滿的軀體,黏液一線蔓延。

  古怡童看著那小蟲,噁心地嘔了起來,迅速跑開。

  「祭元祠!你非得丟上桌!」祭先祐站起身,撞歪木桌,走向縮在床邊痛苦幹嘔的古怡童。

  「這想找下一個目標!」祭元祠看著仍在爬行的螞蟻,挾了塊燒紅的木炭,緩緩地說著。「祭家付了兩個國家機器權利金的,還要分礦嗎?好吧,就給一」然後用力壓烙著那只吸血蟲。

  祭先祐聽見堂弟的聲音,不禁轉頭。「這兒的開採仍不順利?!」

  「沒什麼,」祭元祠挾起被燒焦的幹硬蟲體,往棚屋外丟。「就是些貪婪的吸血蟲而已!」

  「家族知道嗎?」祭先祐問。礦區在印、巴邊界,兩國爭著認,權利金肯定花了不少。

  祭元祠挑眉,俊美的臉龐桀驚不馴。「我祭元祠『監工』,還須報備?」

  「你只是撓我的工作。」祭先祐對他的能力不以為然。

  「還不是成全你和嫂子『私奔』。」協議重提。「你還欠我一個情呢!」祭元祠笑得邪惡。

  「回海。島的事,沒得妥協!」祭先祐態度強硬。「只要你活著,就能討這令情!」

  祭元祠的臉沉了一下,很快恢復玩世不恭的笑顏。「誰來對付這些吸血蟲呢?幾年前,你就不管家族分派給你的工作了,不是嗎?」看一眼癱軟在床上的古怡童,這種時機,堂哥不會轉性回來接工作的。

  祭先祐皺緊眉頭。「你跟我們回臺灣,」怕堂弟藉口脫逃,他下了決心。「一切我會吩咐羅恒處理。」

  「也好,反正丟座礦山對祭家不算什麼。」祭元祠淡淡說了句。「何況這『敗家』記錄會在你名下呵——」悠然走出棚屋。

  順利地送走祭元祠,古怡童回到家,發現丈夫的「情婦」杜露住進了江百川的房室。

  結婚這麼多年,她第一次進丈夫的房間。

  江百川的床上只有一顆枕頭,上頭掉著女人細細的髮絲,床被充滿淡雅的幽香,像是薄弱了的百合味兒。一件美麗精緻的衣衫折腰放在床尾凳。古怡童拿起枕畔的留言紙,循著嘔吐聲走到浴室。

  嬌弱的身影罩著男性睡袍,伏在洗手台,劇烈幹嘔。古怡童眸光閃了閃,稍早祭先祐枯送她回來的路上,她也是如此。

  「你懷孕了。」話語不自覺溜出口。

  杜露明顯嚇了一跳,抬頭對上鏡中的古怡童。

  古怡童看著她蒼白的臉,內心同情,美顏上卻是一片故做的漠然。「他知道你懷了他的孩子嗎?」

  「我還沒告訴他。」杜露毫不回避她這個「元配」的問話。

  古怡童走近她,看見她身上的吻痕。「為什麼不跟他說呢?他讓你住下來,你有的是機會可以告訴他,將『為人父』的消息……或者,要我幫你轉告他?」

  「古小姐不必費心我的事!再怎麼說,這個孩子跟古小姐一點關係也沒有!」杜露嗓音緊繃,轉身面對她。

  傻女人!她完完全全將自己奉獻給了「絕情」的江百川了!古怡童激動地理破了手中的留言紙。「在這屋裡,也只准許你叫我『江太太』或『江夫人』!」與其讓社露沉迷而後遭江百川傷害,不如讓她這個「元配」先將她逼走。

  杜露的臉更顯蒼白,雙唇僵硬地開合。「……江……夫人——我現在就離開。」

  「何必走呢?」古怡童知道杜露不願意,同樣身為女人,她得下猛藥讓杜露清醒。「他寫得很清楚——他回來要看到你,不是嗎?我可不是來趕你的,房間是他的,你盡可待在這兒,別出房門,反正他要你!但孩子的事,你最好跟他說清楚,他是個絕情人,『要女人』可不一定要孩子!」

  這樣點明江百川對杜露只是「欲」不是「愛」,也許真的刺激了、沒一會兒,杜露這個「情婦」便在「元配」面前暈厥過去。

  沒想到,古怡童意外地激出了江百川的真情——

  那天古怡童親眼目睹江百川中斷重要會議,飛車趕回,憂心忡忡地抱起昏倒在地的社露,並且疾言厲色地警告她這個「元配」。

  祭先祐說,江百川「成就欲」極強,會為一個女人,讓家族長輩記一筆「不稱職」,可見他是愛杜露的。

  雖然如此,可她仍憂慮了好幾天。「那個男人真的會愛杜露嗎?如果他愛社霹,就該早早與我離婚!」

  躺在祭先祐臂彎,她仰望天窗外沒有星子的夜空。心中有些遺憾,醫院檢查的結果,她懷了身孕,腹中已孕育和祭先祐的愛情結晶,但與江百川離婚的心願卻不得圓。

  祭先祐牽繫她的手,大掌覆著他的小腹,道:「別煩惱不必要的事,當心自己的身體。」

  她在他懷裡轉身看他,神情溫婉;像在笑但沒有。

  祭先祐吻吻她,知道這個小女人在意著他——在意著自己所愛的男人。

  「我要完完全全成為你的妻和孩子的母親!」她對他說,小臉深情蜜意。

  「你是呀!我『立名』的妻——」祭先祐擁緊她許久,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裡,永遠融合般。

  「先祐——」她輕叫,肚子在這時發出低嗚。

  祭先祐放開她,寵溺地笑著。「餓了?」白天,她的胃口總是不好,常到了夜晚,想吃些特別的東西。

  「我懷念那一年在『龍鱗湖』別墅的『八寶銀芽』……」她說得含蓄。

  祭先祐笑逐顏開,朗朗出聲。

  她耳根沁紅,低語:「很難嗎?」

  他搖頭,掀被下床,往樓-梯走,一面回頭對她說:「一通電話就能叫祭家飯店的廚子完成。」祭家在臺灣有飯店,她要吃什麼,怎會是難事。

  古怡童看著他偉岸的寬背,覺得自己好愛這個男人,幾乎一刻也不願與他分離。她跟著下床,往樓梯口走,步下樓中樓,聽見他在客廳講電話的聲音。

  「先祐——」她站在樓梯中段叫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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