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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


  古怡童現在才知道,她來祭家海島的路程,是如此神秘、遙遠。

  她閉閉眼。祭先祐抱著她下車。

  「怎麼了,我親愛的『堂嫂』?!祭元祠挑眉,唇角斜揚,瞥視祭先祐懷裡,氣色不佳的古怡童。「堂哥昨晚累壞你了嗎?!」

  祭先祐兇狠地瞪眼。「你車開太快!」抱著暈車、虛弱的人兒,徑行上船。

  祭元祠一笑。「我以為你想儘早離開,」他跟在祭先祐後面上船。「全島沒有人比我更清楚祭家高原,彥捷徑幫你『偷渡』,還不滿意——」

  「事情沒辦完,別急著邀功。」登上甲板,祭先祐放下古怡童,讓她迎著風,順順呼吸,減緩頭暈。

  「當然,我會做好我該做的,好讓你在臺灣安心當『情夫』。」略帶惡意的玩笑,有他一貫玩世不恭的作風。「等我下次當人『情夫』快活時,你可別忘罩我。」哼地一笑,轉身進船艙。

  船開始移動,緩緩駛出港口。太陽還沒出來,天空一片灰蒙,氣溫也低,沉暗中,她的小臉益發蒼白,髮絲在風裡飄揚,視線遙望遠處,有些茫然。

  「別在意元祠講的話。」祭先祐捧住地冰冷的臉龐,轉移她的視線,讓她看著他。

  古怡童搖搖頭,自他掌中轉開美顏,抓回紛飛的髮絲,柔荑壓在頸側,嗓音飄散在風中。「那邊就是『龍岩』吧——」

  遠方的天空懸出一角崖壁,風從那兒吹來,特別刮人,兩顆星子閃閃不滅,成了雙含淚妒恨的眼般對著出海的船。

  祭先祐從她背後,緊緊擁著她,大掌交疊在她的腹部。「羅心全告訴你了。」語氣有四不硬。他並不想讓她知道那地昆煙瘴氣的事。

  「當時你沒回頭看她嗎?」古怡童低語。祭祈兒幾乎是從天邊往下跳,還活著,肯定也是受了重傷。

  祭先祐沉默著。古怡童太敏感了,這趟旅行,他讓她備受困擾。

  古怡童淡淡吐了口氣,喟歎似。「她是你的血親妹妹——」

  「所以沒什麼好回頭!」祭先祐語氣決絕。

  古怡童緩緩轉身,小手摸著他的俊顏,細細撫過他凝著的眉心、挺直的鼻、緊抿的唇,不再講話。

  「有些事不應該發生,」祭先祐大掌覆住她移動的纖手,偏著臉龐親吻她的掌心。「如果我不在那晚離開,就遇不上你——」

  「當時你很心煩吧!」她微微顫抖,嗓音有些不穩定,像要哭泣般。「我跟她做了同樣的事……」為了挽回自己以為的愛情,不惜賭命。

  「你最不應該的,」他沉著眼,首度對她使用指責的語調。「是不告而別!」

  她眸光水亮,無法自他臉上轉開,小手無力地滑下,任他握在雙掌裡。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找到你,知道嗎——」他的嗓音透著某種深遠感,眼神專注地鎖住她。

  「對不起——」她說。她什麼都不能給他,僅僅與他相遇……

  「別說傻話。」他對著她冰冷的雙手,呵著氣,輕輕摩挲取暖。

  「不是傻話,」她急著搖頭,柔軟的嗓音令人心折。「回到臺灣……我依舊是江百川的……」

  祭先祐吻上她的唇,將她未完的話封住。「你在埋怨我太晚找到你?」在她唇裡低喃。

  她推抵著他的胸膛,蹙眉看他,微啟的唇紅豔無比。「我應該這樣嗎?」是啊,如果……如果相遇更早

  「堂哥的倨傲狂霸是接近野獸行為的,就算再晚十年遇到,不管你是否是幾個孩子的媽,他還是會把你搶來身邊!」祭元祠神出鬼沒似的步上甲板,抽著煙,朝兩人走近。

  「你上來做啥?」祭先祐看著意態閒適的堂弟,不友善地問。

  祭元祠低哼,吐口煙,撇撇唇。「我只是擔心海風大,吹壞我親愛的『堂嫂』——」隨手一場,將一件披肩拋向祭先祐。

  祭先祐利落地接住,低咒一句只有他哥倆才懂的祭氏粗話。祭元祠挑眉,狀似好笑又覺不以為意,悠悠哉哉繼續抽煙,盯著祭先祐披肩罩上古怡童纖細的身子。

  「原來你的性格背後,還是溫柔深情的嘛!」這是挖苦吧!

  「我當然沒有你的輕浮浪蕩!」祭先祐回以顏色。

  「別這麼說,你也輕狂過啊!」祭元祠輕輕搖首,將未熄的煙頭彈出指間。

  古怡童看著紅色的星火,劃弧墜向海面,破碎浪打滅,心中溢滿奇怪的感覺。

  「祭元祠,我沒你生冷不忌的本事,別把你的荒誕事蹟,算到我們這些為兄的頭上。」幾個手足的確為元祠擔過一些風流債,這種「家門不幸」,非他祭先祐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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