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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起居室的圓桌,擺了幾道中式餐點,色香味俱全。餐具是典雅的青花瓷、白銀著。

  他挾了一筷子八寶銀芽到她的小碟中。「吃吧。」然後,又以湯匙舀了蟠龍菜,同樣放進她碗內。

  她看著碗、碟裡做功精緻的遠古菜肴,突然沒了食欲,眸光轉而盯住筷子上的龍形紋飾。「你改了故事內容對不對?」他唱的歌謠跟羅心的,畢竟是不同。

  祭先祐放下碗筷,拉起她。「跟我來。」兩人走到起居室外的臨湖觀景台。

  「今晚是月圓。」他狀似不經意地說。

  她抬頭看著沒有星子的天空,月光輝映下,成了一片神秘的幽紫。很奇怪,「龍鱗湖」面找不到月亮的倒影。霧寒之氣彌漫湖面,牽引月光,水光交織:如絲,一線一線拉扯著,湖水仿佛灌上了天。

  「『月圓之夜,男仙的靈氣與女仙淚水滴成的湖水融合,化為水巨龍,直竄天門,淹沒天界,帶回自己的愛侶,永世不離』——」他的聲音像在吟誦史詩,傳散在空氣裡。

  她目光含水,停留在湖面那團混沌似的白亮迷漾。風像個無形的偷兒鑽出鑽人,湖水波光鄰鄰,水紋銀白透藍,層層疊疊,宛如鱗片。

  「月圖之夜才能真正看清龍『鱗』湖,」祭先祐雙手搭上她微微顫抖的雙肩。「羅心知道的只有一半。」

  她沉默許久,才道:「她只是唱歌謠,故事內容是我多情的猜測。」

  祭先祐搖搖頭,雙掌順她的肩滑下,握著她的小手。「你的心聽明白所有祭家的事,這是感應,是命定。」

  他沒貼靠她的背,她依舊感受到他的心跳。

  冷風呼嘯,天地間卷過一道輕煙,銀鈴聲響發自她踝間的鏈飾,高原湖邊的夜色籠罩著仙靈之氣。她想起古家大宅的湖光山色,總是欠缺性靈,無法令人感動,像座關住人心的苦悶牢籠……

  「這湖畔的夜晚,不同于古家後院。」他說。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

  她轉身,柔荑脫離他掌心一會兒,反握住他的大手,與他面對面,腦海浮現婚前要去試婚紗,與他在古家後院見面的那日景象。

  「還需要借助經典文學寄託心靈嗎?」這個男人能看穿她的心底。

  她對住他,嗓音深切。「你覺得我很可憐吧,在那呆板僵化的環境中,只覺書中主人公的生命歷程與自己有意識形態上的雷同。」晶瑩剔透的指尖掐陷在他手背筋脈間,飄忽的水眸亟欲追尋某種安定心靈的力量。

  他表情沉凝,深思般看著她,時間仿佛過了許久。他說了一句:「飯菜要涼了,進屋吧。」

  他的眼神對她說著「把心交予我吧,我才是你的心靈依歸。」她的眸光沉,定下來;垂首,默默走進屋裡。

  祭先祐雙眸微眯,盯著她纖細單薄的背影沒入門簾,深合的目光瞥向湖畔。寒霧一下散了開,皎沽明月被鎖在湖心。

  「夫人今天還要在湖畔看書嗎?」羅心正準備打開一隻別致的竹編手提箱。

  坐在窗臺下寫字的古怡童合上筆記本,站了起來,步伐略急朝向羅心。「這個不用整堙。」拿走手提箱,她抽起木梢卡榫,掀開竹箱;將筆記本放進去,小心翼翼地收妥。這是她離開臺灣時,惟一攜帶的行李,裡面裝了幾本她最常閱讀的書,像是她的心靈寶盒。

  來「龍鱗湖」時,不知道要住下,她沒將它帶在身邊。三天前,祭先祐才命羅恒將箱子送來;到底他也知道這只箱子對她的重要性。

  「裡面裝著給先祐少爺的情書嗎?」羅心挑著細細的眉梢,輕快的語調淨是捉弄。

  古怡童抬眸望著她,纖指抓緊竹箱提把,芙頰倏地染上了紅霞。

  「呵……被我猜中了?!」羅心輕笑出聲。一雙賊溜溜的大眼直盯她的表情變化。

  尷尬中,古怡童被迫掩飾嬌羞,正色道:「羅心——祭家准你們過問主人隱私嗎?」一貫冷凝高貴的千金風範。

  羅心眨動雙眸,溫婉的臉容恢復正經。「對不起,夫人,羅心不該開您玩笑。請您別跟先祐少爺說。」渴求原諒似的目光,認真帶懼意地瞅住古怡童。

  「你……」看著眼前的羅心,古怡重欲言又止,感到罪惡。她不是有意苛責下人,也從不頤指氣使,只是……唉——「算了,別再犯就好,」她輕哺,仿佛是說給自己聽的。

  「謝謝夫人原諒。」羅心嗓音清亮。

  古怡童嚇了一跳,美顏有些茫然,久久才說:「今天我想在附近山林小徑走走,你去準備準備。」

  「是,夫人。」學著古怡童先前的冷凝語氣,羅心恭敬疏離地鞠個躬。

  古怡童凝起眉心,她真的嚇壞了羅心嗎?

  羅心偷瞄一眼夫人的神情,轉過身,吐吐舌頭,年輕的臉龐又露出捉弄似的笑了

  先祐少爺的夫人真可愛,明明是個至情至性的多情女子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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