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岳靖 > 良妻 >
十四


  「別哭,小聞,沒事的……」梁望月一面安撫多聞,一面壓緊傷口,但血流得太快,襯衫一下就紅透了。

  多聞的眼淚更加嘩嘩地往下掉,顫抖著小手褪下身上的小外套,要幫梁望月包裹手臂。

  「不用了……小聞。」梁望月搖頭,冷汗讓他的眼鏡從鼻樑上滑落,掉在草地上。

  一雙擦得雪亮的三節式皮鞋定在他眼鏡前方。梁望月抬起頭。男人緩緩蹲下,撿起梁望月的眼鏡。

  「Luna——你看起來很糟。」皇蓮邦斜扯一下唇角,把玩著手裡的玳瑁框眼鏡。

  梁望月哼了聲。此刻,皇蓮邦就算露出再多譏諷表情,在他看來,都是一樣的模糊,何況這是多餘——皇蓮邦那張臉,天生冷傲,像面具一樣,再怎麼擠眉弄眼也變不出什麼好臉色。

  「真可惜,你費事改變了那張臉,我居然看不清楚。」梁望月竭力使語氣聽起來平穩。一陣濕熱感陡然滑過他左手腕,他眯眼回眸,認出聖徒,低笑:「你這嗜血的小傢伙……」他手腕有血跡,聖徒竟這麼舔了起來。

  多聞跪著移到梁望月左側,抓開聖徒,仰起淚顏盯著皇蓮邦,說:「先生,拜託你,救救我姑丈……送他到醫療中心找我姑姑……」

  皇蓮邦睇凝著多聞秀氣甜美的臉蛋,深思地半斂眼瞼。「你是多威的女兒——」

  多聞聽到他說父親的名字,馬上點頭。「我姑姑是多婕醫師,請你一定要送我姑丈去找她……」她補充說明,並且懇求著。

  皇蓮邦瞥梁望月一眼。「姑丈?」

  梁望月不作回應。

  多聞在一旁努力地想將自己的小外套往梁望月手臂包。

  皇蓮邦阻止了多聞。「你不穿外套會感冒。」他取過多聞的小外套,披在她穿無袖洋裝的瘦小肩上,然後把梁望月的眼鏡交到她手上。

  多聞捧著眼鏡,抬眸看著皇蓮邦,深覺他是個好人。

  皇蓮邦抓住梁望月右胳膊,一把揪他站起,架著他,往草坡走。多聞抱起聖徒,跟在兩個男人背後,風吹來了他們的對話——

  「你最好解釋清楚,你什麼時候成了小婕的丈夫——」

  「我的家務事不便對外人透露。」

  梁望月幾乎渾身是血被送進醫療中心,經過幾個小時的治療,總算可以進病房休息。

  如同被送來時一樣,他自己走進病房,一碰著床,便疲憊地睡去。

  病房是多婕安排的,位於醫療中心主建築後方的一幢英式樓房頂層,有露臺、有浴室,起居間與臥房隔了一道雙折門,房內的四面牆中,有兩面是天花板對稱斜傾的延伸,天花板下的床很大、很舒適,床邊桌上擺了素雅的骨瓷時鐘,一種安定心神的香味在空氣中彌漫。

  梁望月睡得極熟,多婕拿著他的眼鏡進臥房,走到床邊,聽見他沉穩的呼吸聲,她竟有些感到安心,彷佛她剛才經歷了什麼重大事件,現在才能真正鬆口氣。她是個醫師,任何人有傷病,她都能冷靜地傾全力醫治,可今天,她幾乎失常——當他一身是血走進醫療中心那刻,有一瞬間,她根本忘了自己是個醫師,腦子一片空白,氣息凝窒,彷佛成了病人,差點無法幫他做診療。

  「如果你就這麼死了,我可是會有遺憾的……」多婕低聲呢喃,蔥白玉指輕柔地描過他的五官。「我喜歡你這雙墨綠色的眼睛——千萬別死嗯。」她當然知道他已經沒事了,但這一分這一秒,她就是想這麼說。

  「小婕。」皇蓮邦從起居間敞開的雙折門走進來。

  多婕將梁望月的眼鏡擺在床邊桌上,回身看著皇蓮邦。「小聞呢?她不是跟你在一起?」

  「我連絡泰清先帶她上祭家主宅——」

  多婕挑眉的疑問表情讓他停頓嗓音。

  他看了一下床上的梁望月,說:「多威回來了,姑丈準備請他吃飯,一方面慰勞他的辛勞,一方面聽他聊聊礦場的建設工程。我來接你和多威的女兒過去團圓——」


學達書庫(xuoda.com)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