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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梁望月回到駕駛座上,多婕極自然地接過他手中的牛皮紙袋,放到後座。

  他發動引擎,順著石板道路的坡度,往下滑行,在碼頭公園的噴水池廣場,做一個回轉,車子往上爬坡,漸漸遠離熱鬧的碼頭商店區。

  「現在才要正式邁向林野嗯?」

  梁望月聽著身邊傳來的柔美女性嗓音,愉悅地揚唇,探手橫過多婕身前,拉開雜物箱,抓出一瓶保溫罐,遞給多婕。「水果茶。」

  多婕將保溫罐接過手,唇畔噙著一抹唯美的笑弧。「你自己煮的?」

  他頷首,不多時,又掏出一隻浮雕陶杯,道:「我自己燒制的——你不介意在車上早點茶吧?至少有個像樣的杯子……」

  多婕神情微詫,美眸看著淡綠色杯身上的白月浮雕,柔聲低喃:「一輪滿月……」

  「是望月。」他接續她的嗓音,把杯子交給她。

  多婕輕執杯耳,看著梁望月。他是個怪人,言行朦朧、高深莫測,可她竟也懂得他的意思。多婕將水果茶倒進杯子裡,輕輕啜飲一口,說:「謝謝你。」他開車很平穩,茶汁在杯中不起波紋,只有果香白煙冉冉熏鼻。

  梁望月長指推推鼻樑上的眼鏡,丟了一塊乾酪給窩在底下的幼狼。幼狼嗅了嗅,搖擺尾巴,舔咬著乾酪。

  多婕眯細美眸,低垂臉龐,紅唇輕觸杯緣。「我們真的能成功野放一隻吃慣人類食物的幼狼嗎?」她突然問道。

  梁望月轉頭看她一眼,回眸對著擋風玻璃,長指敲著方向盤,若有所思地撇撇嘴。「你可以幫它取個名字……」

  「聖徒會回來嗎?」

  多婕不知道野放一隻幼狼,原來是件浩大的工程。

  「我們在這兒紮營,三天后,它如果沒出現,就算野放成功。」

  夕日西斜時,梁望月將吉普車停在不知名的森林湖濱,下車準備搭帳篷。

  多婕看著梁望月搬卸後座的露營用具,問:「你如何知道聖徒沒出現,就是順利地活下?」

  梁望月停下動作,長指抓扒頭髮,邁開長腿,走近湖畔,望著湖面。「所以我得在這附近觀察三天,確定它適應野地。」野放前,他已調查過這一帶的環境生態,這是他為那頑皮小傢伙選定的地點,只要它還有野性,一定可以恢復原始本能,在此生存。

  「你希望聖徒回來嗎?」多婕又問。

  「我希望它成為這一帶的狼王。」梁望月一笑。

  多婕也笑了,下車走到他身旁,瞅著他,說:「這是一個父親對孩子的期望嗎?」

  梁望月哼笑,摘下眼鏡,正對著她的臉,神情一變,感覺有點認真,說:「這是一個科普作家對大自然生命的關懷。」

  多婕凝視著他那墨綠色的眼珠,久久,淡淡揚唇。「除了農牧場獸醫,你還有幾個不為人知的身分嗯?」

  梁望月盯著她嬌美的臉容,輕輕拉起她的手,托在掌中,聲調悠緩地傳遞:「你好,我是Luna,一名寄人籬下的不入流作家——梁望月。」接著,一個吻落在多婕細白的手背。

  「現在才自我介紹,似乎有些嫌晚——」

  「希望女士看得出來我很慎重。」梁望月打斷多婕的嗓音,雙眸定定望住她的眼,再次吻她的手背。

  多婕眯細美眸,審視他,低喃:「Luna……」

  她知道的Luna是相當有名氣的科普作家,她讀過此人的成名作「月之變」,那是一本描寫月球的詩集,以意大利文寫成,生動流暢的筆觸道出作者與大自然的純真情誼,文字營造的意境充滿人文抒情與細膩的科學觀察。據說「月之變」發表當時,Luna只有十八歲。

  「我以為Luna應該是個迷人的意大利男孩——」多婕集中目光,直穿梁望月墨綠的眸子。

  梁望月瞳底閃過一抹詭光,沒說話。

  多婕又道:「我看過『月之變』。」

  「那是八年前的舊作了。」梁望月露齒一笑,戴上眼鏡。「以後還請多多指教——」他旋身回到吉普車旁,攤開帳篷帆布。

  多婕緩緩走向他,與他隔著地上的一塊防水布,沉吟地看了他好一會兒,說:「你好,梁先生。我是祭家海島高原上的一流醫師——多婕。」她朝他伸出纖纖素手,微風吹揚她烏黑的長直發,柔情蜜意的夕陽勾勒她清麗絕美的五官輪廓。梁望月抬眸,看見她的唇像是野地初綻的清晨玫瑰那樣紅灩灩地……

  她稱呼他「梁先生」,當晚,他搭了兩頂帳篷,維持基本的禮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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