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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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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冠禮定定地看著她,大掌收緊。她一點也不覺得手被他捏痛,雙唇微顫地說了一句:「你回來了。」 床邊桌上的白玫瑰落下一片花瓣,空氣裡回旋著思念的輕歎,他們分開多久了,時間是那麼地模糊、不絕對,他們不只分開一個半月而已,他們彷佛分開了一輩子,真怕永遠錯過彼此。 祭冠禮激動地上床,牢牢地將她擁入懷,吻綿密地落下,她放聲哭了起來—— 她的母親為了擺脫傳統的束縛,從嚴謹的鄉下大家族逃婚到都市。她半工半讀完成父母不贊同她念的大學學業,拿得不錯的畢業成績,接受推薦進入學術單位工作,之後開始在一些女性刊物發表評論性文章,母親談論女性角色如何被傳統社會宰製的問題,原本可以成為一名新女性,但感情害了母親。 那一夜濕氣很重,地上滾著霜粒的深秋天,母親走進出租公寓一樓的紅色大門,一隻手將她拖進樓梯下的黑暗處,她的嘴被捂住,怎麼也掙脫不了粗暴的力量,她幾乎要絕望時,一抹直挺挺的影子打了進門,渾厚震天的聲音叫放手,就是那一刻,男人成了女人的英雄——母親認識了父親。 那個住在她對門的上班族青年,高個兒、面貌英俊,彬彬有禮,開始關懷她的生活,輕而易舉觸動她的心。一個女人如何被稱為「女強人」、「新女性」,還是想要有一副寬厚的肩膀靠,下意識享受「小鳥依人」的感覺。女人想要在男人身上尋求一種精神依靠,母親嫁給了父親,所有的感情全放進這一段情緣裡。但是人類社會似乎沒有永恆,父親為了前途,拋下妻女,娶了老闆的千金。母親愛得太深、太傻、切不斷系在父親身上的感情線,母親是被感情折磨死的…… 她不想跟母親一樣愛上一個人、不想與任何人發生感情…… 「全部被你擾亂了……」她哭得好傷心。 祭冠禮憐惜地親吻她——他的妻,多少年來在心頭綁了個結,並且為此神傷。「則雲……」他心疼不已,雙手更加放不開了。 賀則雲枕著他胸膛,身子劇烈地顫抖。他沒有勸哄她不要哭,雙臂纏繞著她的身體,耐心地聽她泣訴,直想把她揉進自己的骨血裡,用盡氣力呵護她,讓她不再憂邑、不再害怕、不再深感不安。 賀則雲從來沒打算將父母的事告訴任何人,她以為她這輩子會一個人過,沒人能從她封閉的心揪出一條感情線,直到祭冠禮的出現。 這個男人闖進她的生命,弄亂她平靜的生活,不理會她的抗拒,侵入她內心深處,鬆開那個結,拉出不只一條感情線——她嫁給了他,與他生下兒子,這樣的感情將持續一輩子。 「則雲——」妻子的情緒平復了,他撫著她的背,低語:「很抱歉,我現在才回來,苦了你了——」 賀則雲在他懷中搖搖頭,覺得自己彷佛睡了很久,現在才清醒。「看過孩子了嗎?」她幽幽地開口。 「嗯。」他吻吻她的額。 她仰起美顏,這一刻才仔細地看著丈夫的臉。 夕陽已落至高原下,窗邊飛來幾隻像是蜻蜓般的昆蟲,透明的翅膀拍動露臺上的藍色小花。起霧了,濃濃淡淡,彌漫高原,宛如一件柔情蜜意的羽衣從空中罩下。 她舉起藕臂,柔荑在丈夫五官上輕移。他似乎多日未眠,狹長貴氣的眼下有著陰影,短須有些扎手。「你去哪兒——」 祭冠禮溫柔地看著她,唇吻她的掌心。「我到南美工作,一回家就見不到你,你的朋友們沒一個知道你在哪兒——」 「我從來不問你的事、不與人深交,以為這樣就能避免走上跟母親一樣的路……」她抗拒人與人之間任何情感的連系,二十幾年來沉溺於自我的孤立感裡,沒人進得了她的心房……本來應該是如此的…… 「則雲——」丈夫叫著她的名,沉鬱嗓音揉合長遠的親昵感,是生生世世堅定的誓言。「我的妻——」 她凝視他深情的俊顏,知道這個傲世出塵的男人,不會讓她走上那條毀滅的路,她可以在他眸底看見永恆。她緊緊地圈抱他,芙頰貼著他胸口,聽那深刻的心跳聲—— 「我愛你,則雲——」 她點點頭,早已明瞭他如火狂燃的情意。打從相遇那一刻起,他就真心地對待她,是她一直抗拒他,什麼也不告訴他、不問他,不讓他知道真正的賀則雲、也不想瞭解祭冠禮。 「在祭家,還習慣嗎?」他問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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