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岳靖 > 荊棘海 > |
| 十三 |
|
|
|
雅代搖搖頭,讓柏多明我把她拉上去,跳下矮垣,定在石板道,堂哥買給她的 Givenchy紅白便鞋——毀了,她的褲管濕了半截,猛滴水。 「你會感冒。」柏多明我打開T2車門,找了半天,沒有乾淨毛巾,只好拿松流遠用過的將就。「把腳擦乾,吸吸水氣。」 雅代接過毛巾,淡雅的木頭香味,讓她短暫茫然。 「宿醉嗎?」柏多明我很關心她。 雅代對上他沉定的黑眸,說:「我沒和我堂哥吵架。」 「喔。」柏多明我簡短應聲。「那是我們聽錯——」 「你不是想遊運河嗎?」雅代繞過T2車身,逕自越過草坪,直往小運河堤岸。「我帶你去。」 柏多明我跟上前。 那艘小艇大約七公尺左右,艙內裝置非常舒適,有冰箱、微波爐……簡便廚房設備,小浴室、化學廁所、客廳、臥室一應俱全,可以讓一對年輕男女組一個小家庭。 這船是她的! 雅代發動馬達,熟練地駛出小碼頭,緩緩往閘門接近。 「出了閘門就離開你家範圍了。」柏多明我看著岸上的雅家庭院景致遞嬗,那白櫟像個巨人,不靈巧,在他們背後逐漸被拋遠。 「你說,」雅代開口,一頓,往下說:「我這艘船艇可以駛往荊棘海嗎?」 「不行,太脆弱了。」柏多明我這麼一說,雅代抽了口氣,眼神很冷,卻眸眶泛紅。 「你說會站在我這邊的!」她抑著嗓音,渾身都在發抖。 柏多明我面無表情,眸光深幽幽,看著她的眼睛。「我現在就跟你站在同一艘船上。」嗓音平靜。 她太敏感纖細,一感受虧待,便覺得所有人都背叛她。柏多明我沒對不起她,她這麼待他,沒道理。 「抱歉。」雅代轉開臉,專心操縱船艇。順流走了好一段,她才又發出嗓音。「我今天早上跟堂哥吵架……我以為你們走了……」呢喃絮語。「我要去荊棘海……」 久久,柏多明我接了句:「他會讓你去的。」 雅倬自己進廚房,總算看到爐上還在小火悶煮的解酒茶。他找了一隻斜耳馬克杯,走到爐臺前,關火,給自己倒了一杯解酒茶,坐在料理台旁,想些事,喝了半杯燙舌茶飲,才覺得清醒。他站起身,將杯裡的茶添滿,轉出廚房,上樓,回茶廳。 「你們兄妹一大早吵成這個樣子,」松流遠站在茶廳中央,攤攤手,挽起衣袖,開始搬正翻倒的茶几、歪斜的躺椅。「奧爾真可憐,難怪要逃,」順手撿起地毯上的茶碗——沒破!他挑眉,這是個好兆頭。 雅倬看著好友動手收拾殘局,臉色軟了下來,有點過意不去、沉默了好久,才說:「代代那丫頭想跟你走。」 「我知道。」松流遠把橫陳的行李箱移到鋼琴旁,走往落地窗邊,斜倚牆柱,看著雅倬。「你發這麼大的脾氣,就是不希望她到荊棘海?」他問。 雅倬眸光黑寂、深奧,行至躺椅前,疲憊地坐下,把馬克杯放在重新就定位的茶几桌面。「流遠……」他欲言又止。 松流遠耐心等待。 雅倬喝了一口茶,緩言陳述。「我伯父五十得女——代代是他唯一的孩子、珍視的寶貝。他五十九歲過世時,留下代代給我家照顧,我父母為了把我從一個嬉皮『導正』成有責任感的好青年,便又把代代交給我……從她九歲起,我照顧她到現在,我小心翼翼沒讓她踏錯腳步,到哪兒都帶著她。你說——」他起身,對著松流遠。「我是不是一個有責任感的男人?」 「你是。」松流遠掏出煙盒,遞給雅倬。「代代一定明白你的用心。」 雅倬鄙薄一笑,取了根煙,叼在唇邊,點火,吸氣,沉沉一吐。「梅嶺就不明白……」 白煙在兩個男人之間嫋嫋飄旋,松流遠依稀看見雅倬神傷的表情。「鹿小姐真的來退婚了?」他問。 「多明我告訴你的吧……」雅倬又吐出——線白煙,感歎:「他真是個好孩子,不像代代讓人心煩。」 雅倬從來不是個難溝通的人,雅代堅持去荊棘海的事,不致使他大發雷霆,只是雅代今早挑錯節骨眼。雅倬真正心煩的不是雅代—— 「鹿小姐退婚的理由是什麼?」松流遠挑明問。 白煙彌漫,雅倬盯著煙頭。「流遠,我很信任你——」語氣悠遠。 女人不要一個男人,有時,是不需要任何理由的。她想做什麼,就讓她做什麼,雅倬決定放手。 「代代去荊棘海後,托你關照了,流遠。」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