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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皇泰清眼神凜然,直視松巴.梅賽迪斯。

  「我要他們給女士服了一點東西,她暫時不會醒。」

  皇泰清眸子一閃,迸出憤怒火光。

  「我如果不用這種手段,恐怕見不到你。」松巴.梅賽迪斯往下說:「你請坐,我們談談。」

  一名戰士起身,用長槍頂頂皇泰清的肩膀,讓他在特定位子坐下。

  「我們有什麼好談?」皇泰清冷著嗓音。

  「我很感謝你為我那些受難受苦同胞所做的事,不過,我不希望你們繼續在我國扮演上帝。我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們這些外國人來模糊我們的民族主義──」

  「你們的國家就是被你說的這種民族主義給害慘的!」皇泰清遏不住怒火。這些人都一樣,政府軍、叛軍根本沒區別!「你們哪邊想扮人民英雄?現在紛紛要我們走,怕鋒頭被搶,是嗎?」

  「我國的歷史恩怨與仇恨,不是你們這些外國人能懂的!」松巴.梅賽迪斯激憤起來。

  魔鬼戰士小隊戒備地舉槍,數十根槍管全對向皇泰清。

  「放下!」松巴.梅賽迪斯吼了一聲。魔鬼戰士小隊聽令行事。松巴.梅賽迪斯繼續對皇泰清說:「我知道你有船,一艘豪華的大船艇,你看看我們現在過的是什麼生活……」他指向坐在洞口處的婦女與小孩。「這些人的兒子、媳婦、父母親……全被執政者的種族淨化給屠殺了!他們現在身上綁著炸彈,隨時要為親人復仇!」

  皇泰清轉首。那些老弱婦孺配合松巴.梅賽迪斯的話語,拉開外袍,讓皇泰清目睹他們穿在身上的炸彈衣──決心。

  「我的同胞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我當然感謝你為他們所建的收容村,但是你們只想在這個國家扮演上帝。你的女士受傷,你能送她到最好的醫院,我的同胞只能在破爛的醫護帳敷敷藥,這還是你們給的恩惠與施捨!我的同胞過什麼樣的生活,你們這些扮演上帝的傢伙永遠不會懂!所以──」松巴.梅賽迪斯緩和激昂的口氣,平聲說:「請你們這些外國人在把我國搞得更亂前,收拾傲慢離開我國吧。」

  皇泰清沉了沉,將視線自那些人肉炸彈移開。「然後呢──我們離開後,你們將繼續為你所謂的民族主義,和政府軍爭鬥?」

  政府軍枉顧人民生命、引爆雷區的舉動,做壞了,正好讓叛軍更加鼓吹血緣一體感的「種族主義」,集結四散的民兵重新發動戰爭。

  「當然。」松巴.梅賽迪斯表情堅定,一手放在胸口,立誓一般,眼眸遙望遠方。「這是命運的關鍵。永遠,永遠,永遠不放棄。」他引用歷史人物名言。

  皇泰清垂首,沉默許久。

  「你可以走了──」松巴.梅賽迪斯招來歐弗雷娜。「坐著你的船,豪華的船,離開我國。」

  皇泰清站起身,走向梁熒惑,抱起她,跟著領路者歐弗雷娜。走到洞口時,他停一下腳步,說:「我想我瞭解你的想法──」他做一個V字手勢,只是,是指背向著松巴.梅賽迪斯。

  昨晚,政府軍一批一批進駐,完全接管收容村。皇泰清與柏多明我的團隊陸續拔營,撤離這個國家。今晨,泊在軍港的外籍船艇一艘一艘起錨。國際情勢觀察家已經提出警訊,多國政府正在進行撤僑。

  皇泰清的船艇于正午時分,脫離這個國家的領海,進入公海。

  午後的海象不算太穩定,天空佈滿降雨的紫藍雲朵,一根電叉穿刺而下,悶雷滾過,爆出水來。這雨來得又快又猛,桅頂瞭望員淋了一身濕,爬下梯子,進船艙躲雨。

  皇泰清聽完大副報告監測到的海象狀況,確定航程不會受影響,隨即離開海圖室,下樓往艙房走。他的個人艙房在駕駛台與海圖室的下一層,是這艘船艇裡最大的一間艙房,分為起居室和臥房,有大而明淨的透明窗,可以看到露臺甲板和上層游步甲板。

  海面上開始湧現大浪,偶爾打上甲板,他感到船身細微地搖盪著。他的船艇是挪威那家專門生產極地用大船艇的造船廠所製造,下水儀式在滿是浮冰、流冰、烈風凜凜的海域舉行,走過幾趟險峻的海疆、地峽運河,倒不用擔心這場暴雨挾帶的風勢。

  皇泰清步伐平穩地走在廊道,兩側的各個艙房門全緊閉著。他這支團隊正在休養生息。

  「皇這艘船艇竟沒有隨船醫師。」一道艙門突然打開。

  皇泰清詫異看見柏多明我從白靄然的艙房走出來。「你怎麼在這裡?」柏多明我的隊伍應該是搭組織專機離境的。

  「你這個船長還真失職,偷渡客上船都不知道。」柏多明我耍無賴地笑了笑。「我在考慮長假之後,是否該遞辭呈,加入你的團隊。這艘船艇實在比無國界組織的專機舒適太多,而且,你需要一個隨船醫師──」

  「我需要一個隨船醫師,也絕對不是你。」皇泰清無情地走開。

  「嘿,皇──」柏多明我跟在皇泰清後面,說:「你不知道我有國際醫療證照嗎?」

  「醫療我也懂一點,用不著你這種被制度掛過保證的專精人士。」皇泰清揮手說著。

  「被制度掛過保證的專精人士有什麼不好,至少,現在可以幫你看看為什麼惑惑還沒醒。」昨晚,忙著拔營,他被政府軍高級軍官纏著盤問,抽不了身去關心梁熒惑。

  「她沒事,只是太累。」皇泰清淡淡回道。他沒告訴任何人,昨天在雷區岩山石洞裡發生的事。

  「泰清,」白靄然走出艙房,嗓音輕柔地說:「回海島的路程還很遠,你就讓他幫熒惑看看吧。」

  皇泰清停住,回頭看一下白靄然。她穿著睡袍,倚靠在牆邊,長髮披散,臉色蒼白,唇卻很紅,像是生了病。

  「你怎麼下床了,我不是要你好好休息嗎……」柏多明我說著,走向白靄然,將她攔腰抱起,進入艙房。

  皇泰清神情一恍,走到白靄然艙房門口,眼睛往裡看戲。

  柏多明我小心翼翼地將白靄然放上床,蓋好被子,撫撫她的頰,吻吻她的唇,說:「想吐就吃點餅。」他在床畔放了一包東西。

  「我不知道我船艇上真有病人。」皇泰清扯扯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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