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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但,偏偏,他說:「我得上船。萬鳴老師在的時候,就說我與初晨必須時時輔佐你和明燦——」

  「那為什麼不是堂哥上船?」她明白的,可還是要問。要一個證明。她自己偷偷窺探的不算,那也許真是一場夢而已……

  「你在說什麼夢話?」夏初晨拉著堂妹,耳提面命。「我去了,你一個人怎麼管『等待太陽』——」

  「星洋和我管『等待太陽』!」不等堂兄說完,她先叫道.

  「親愛的,」皇夏生在這時悠然出聲,走到她面前,隔開堂兄,撥掉她肩上原本溫暖的重量。「這就不必了。」他的視線越過她頭頂,再回瞥堂兄,說:「別忘了本大爺是旅店大股東,你們一頭熱作啥決定?在我看來,你們倆都上船,我和可虹管『等待太陽』。」他俯下臉,吻她的唇。

  「汪汪汪汪汪……」狗兒歡樂地附和主人。人聲消失了。

  「這樣可以吧,寶貝——」只有他的嗓音,從兩人銜接、交纏的唇舌中傅出。「宇星洋和他的寶貝上愛之船,我們應該誠心恭喜他們……」

  誠心恭喜他們……這麼做,他們一定會成雙成對地離開。當初他們就是成雙成對地來的——

  夏可虹到這刻才回想起,宇星洋是跟著夏明燦來到旅店,經由夏明燦引薦,成為祖父夏萬鳴的學生。她一點也沒明白古裡古怪的祖父,為何肯收一個不相干人士為學生?又為何在她和宇星洋交往時,威脅恐嚇宇星洋不准碰她?祖父真的比較疼她、保護她嗎?但,祖父同樣給了堂姊最能發揮她才能與夢想的空間啊!祖父挨不起心愛孫女的懇求,同意一個不相干人士近身學習他經營旅店的理念——這原本他只想教予他的孫子。可那是他心愛的孫女帶回來的人,她還軟言撒嬌地央求——不馴的她,從來不會這樣低姿態對人說軟話——他怎能不言聽計從地接受。她們都是他心愛的孫女,她們想要的,他無法拒絕。她說要和宇星洋交往,他似乎沒同意,只說她年紀最小最大膽,不像大的,心裡話不直說,東西都給人搶走了……

  她一點一滴拾回記憶。祖父那朦朦朧朧的話,其實清水透澈。

  祖父的意思不是宇星洋不能碰她,而是他不是她的東西,她不能要!祖父用他的方式保全他心愛的孫女們,卻讓堂姊誤會這麼深。這一切都是她年紀小,膽大妄為所造成!

  今晚,她感謝皇夏生用一個無比淫靡之深吻劃下句點。

  大半夜,夏可虹醒了。她掀被下床,將一邊床幔掛起,走往床尾凳取暖袍穿上。她離開臥房,起居室過道壁燈感應人行,亮了起來。她關上外房門後,那燈就又熄滅。

  客廳好安靜,整個2325籠罩在一種戰後孤城的感覺中,壁爐余光透藍,像燃燒死屍產生的磷火。

  人都走了,果然都走了。她心上有悵悵殘敗感,輕幽歎了口氣。

  「汪!」高低音部齊並的叫聲。

  夏可虹驚愣,快步走,慌忙尋望——

  在那兒——客廳與拱門小廳通口,兩隻拉布拉多貼心搖尾,靜候她接近。

  怎麼會在這兒?夏可虹說不出話,蹲下身,抱抱兩隻狗兒。皇夏生沒回2319嗎?他不像其他人,走得不見人影,留了狗兒解她心煩……

  是嗎?

  夏可虹站起身,想去找他問清楚。

  走出2325,兩隻狗兒,跟在她左右。長廊比房裡溫暖,到了2319,那門號折射的光澤,已不只是金,更多彩,猶如夏之雨後的虹。

  按門鈴前,她垂眸看兩隻狗兒。突然怕那漂亮色澤消失,她放下輕觸門鈴的纖纖玉指。大半夜,人都睡了,何必吵醒。

  夏可虹轉身離開2319,往電梯廊廳走。狗兒搖著尾巴,靜靜跟隨她上二十四樓。出電梯,步上往天臺的階梯。

  爺爺從來不介意,她在三更半夜擾他眠,要他唱歌講故事。

  「很糟糕耶……我看你是衰神吧,你一來,你外公變成鑽石也要躲——」

  「明明是你說要上來的。嘖……」男人咧扯嘴角,森白牙齒在牛仔帽陰影下一閃。「的確很糟糕。初晨那小子搞什麼,弄得這麼粗糙……難怪老傢伙輕易被挖走——」

  「你們在說什麼?」

  「汪、汪!」

  景霞躍與皇夏生同時回頭。半夜不睡覺的女神,帶著兩隻守護獸,珊珊凜然降臨人間。

  「喂。」景霞躍曲肘撞一下皇夏生。「大爺……」

  皇夏生攤手,俊顏笑著,迎向正走來天臺中央的夏可虹.「親愛的——寶貝——你怎麼了?」他攬住她的身子。「這麼晚了,天臺上有不好的幽魂閒逛,我們下去吧。」

  「噢嗚——」

  夏可虹沒講話,倒是兩隻狗配合主人地拉長音嗥叫。像一個信號爆發,夏可虹揮開皇夏生,快步跑往大理石短柱前。

  空空的,一個洞,在大理石短柱上面圓心——暗黑的一個洞。兩行淚從她眼角緩滑,身子猛顫,雙膝往下墜。一雙手接住了她。「別這樣,親愛的,老傢伙是無國界大名人,才有人搶著要——」

  哇地一聲,她掩面大哭起來。

  「你在幹什麼?」景霞躍急湊過來。「我警告過你不能讓她掉一滴淚的……」終於忍不住了,他伸手欲拍撫小表妹的背。

  皇夏生猛地將她抱起,轉身。「這種事不用你說,本大爺也知道。」他往樓梯口走。

  景霞躍看著男人抱著他的小表妹走進室內,一股慊慊之感湧上心頭,他歎了口氣,摘下帽子,蓋在大理石短柱上。

  「我會把他找回來的。」男人堅定地保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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