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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我知道。」宇星洋扶好她的身子,讓她站直,調高視線,看著正往下罩的影子。

  「你好啊,妹婿——」故意拖長的尾音,有點軟柔柔,更多冷嘲。

  宇星洋皺了一下眉。不知為什麼,夏明燦好像很討厭他,老用挖苦語氣對他。「你辛苦了,聽說『深海葬』由你一人獨力操辦。」但他回給她的,總是不變的紳士態度。

  「哪有什麼,」夏明燦撥撥綁成馬尾的長髮,身上的騎馬裝、過膝長靴,讓她看起來更顯修長,像個女戰士。「我把那老頭的骨灰朝海面灑了灑,就回來了。這種葬法真省了掃墓的麻煩——」

  「你說什麼!」夏初晨幾乎是大叫地跑下來,早忘了前一刻的「保密防諜」,揚高嗓音質問夏明燦。「你說你灑了灑就回來?」

  「要不呢?」夏明燦迎視堂兄的怒目。

  「爺爺遺囑上說要裝在特製的珠貝琉璃七彩膠囊裡,你怎麼可以隨便亂灑……」夏可虹不可思議,並且怨怪地瞅著堂姊。

  「明燦,」宇星洋眉心折紋完全沒變淺,還愈加深刻。「你真的那麼做嗎?」

  夏明燦偏首,美眸冷眄。「你說我怎麼做?」視線穿透星洋眸底,她深沉地看著他,好一會兒,悻悻然帶不屑地挪開眸光,斜瞟堂兄夏初晨。「初晨堂哥剛才不也說葬禮是做給活人看的,有必要照老頭的意思落人口實嗎?」

  「是嗎……」夏初晨抱頭低咒了。他的兩個堂妹都是問題人物,可虹任性,明燦不馴,有時,他真覺得當年他和父母、叔嬸、親奶奶,坐上同一艘船,或許……比較好命。「該死的,你倒是說得全是我的責任、我的錯!」

  「是啊,」夏可虹接續堂兄末尾嗓音。「明燦堂姊,你怎麼可以這麼過分!初晨堂哥再不孝,也只是穿得黑漆一團、沒彈貝多芬,可不像你把爺爺當廢棄物灑海……」

  廢棄物!喔——夏可虹,你到底是禮儀專家的孫女,講話這麼不得體!Shit!Damn it!夏初晨這下覺得頭鬢兩側有碎肉機運作,喀啦喀啦地將他絞痛絞爛。他怎會這般赤身遊荊棘海似的命苦?他絕對比皇宇穹命苦,他面對的,是兩個拿斧拿刀的惡女!

  夏明燦哼笑。「要不,你們現在幹麼躲在這兒,不出去向奶奶報告一番?你們在怕奶奶什麼?不就是昨天搞得太熱鬧,傳為笑話嗎?」說著,她轉向宇星洋,挑唇。「看樣子,老頭的三樣式葬禮,你負責的『太空葬』辦得最盡善盡美,你真是老頭的好學生,只可惜沒來得及在他生前成為他的孫女婿,對吧——」又是挖苦,她已說得令三張嘴啞口無言、六隻眼愣瞪不轉。

  「嘿,大驚喜!」一個聲音嫌不夠熱鬧似地歡樂傳來。

  夏家堂兄妹們和宇星洋動作一致,抬頭望向頂階平臺。

  皇夏生牽扶凌千鈴走進來了。「奶奶,您瞧,您的乖孫子們全在這兒迎接您呢!」他語氣誇張,挑眉看著樓梯下電梯等候廳的四抹人影。「嘿,你們列好隊,兩兩一排嘛。別擠那麼近,像搞小團體,很沒禮貌。」

  這傢伙……夏可虹腳趿高跟鞋,一階一響登上樓。「你做什麼纏著奶奶?」她拍開他的掌,搶人似地挽住凌千鈴。

  「可虹——」凌千鈴使了個警告眼色——

  就像小時候在他們食指、拇指將橡皮筋套成數字8,放上筷子,訓練他們如何優雅挾起極小食物一樣——那眼神指責她不穩重。夏可虹將羞怒轉嫁皇夏生,默默瞪他一眼。

  皇夏生撇唇,露出潔白閃亮的牙,說:「奶奶,您瞧,她很孝順呢,我獨佔您,不分她一點,她就生氣了……」

  這傢伙真會天花亂墜!夏可虹再恨瞪他一眼。皇夏生俊臉笑得更開,托扶凌千鈴另一邊手,尊拱神佛似地帶長輩下樓。

  「奶奶,您小心。」

  不過就是短短幾階,三公尺落差不到,瞧他噁心扮乖!

  她斜睨他,他好愉快,覺得她美眄神態,bello、bello!

  「奶奶,我真想為您唱首歌,歡迎您的到來.」皇夏生嘴巴甜的咧。

  凌千鈴微微笑。「你這麼懂情趣,與你在一起,一點也不無聊,嗯?」

  「奶奶開心最重要。」一直在討好。

  真是夠了!過分了!「你講個不停,奶奶耳根清靜不了。」夏可虹嫌惡地嗔喝。

  「可虹,淑女講話不要用這麼尖銳的態度。」凌千鈴說了句。

  「奶奶,您瞧,她就是孝順,怕我吵您。」皇夏生依然陪笑臉。

  夏可虹不再說話。這帳先記著,她會好好跟他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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