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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


  如果只是無感,還好處理,但,她和他都知道——她的個人重要內心反省儀式——她為那男人,花太多時間坐在馬桶上。

  一輩子嗎……宇星洋暗自歎了口氣。「可虹,你這樣是不行的……」他沒把話說盡,抱起她,往四柱大床走。

  將她放上床時,他才說:「皇先生即將與你共事,他只是『等待太陽』的股東——」夏可虹眨了眨眼,表情冷的。他停住語氣。

  她睫毛忽靜忽動,美眸映著他沉凝的俊顏。他說:「好嗎?」

  夏可虹眸眶一濕,別開臉,埋進枕頭裡。「我不能討厭他嗎?」她真的好討厭那個痞子啊。

  宇星洋撥著她的發,尋她美麗的臉龐。「最好不要,」他將她轉回來面對面,手描著她的五官,說:「這些、這些,還有『你的討厭』,全是我的——」

  「我不可能討厭你,星洋……」夏可虹伸手擁住他。

  宇星洋順著她的長髮絲,喃喃柔語:「那也別把『它』放在其他男人身上,好嗎?」

  「好。」她答應了,美顏褪去冰冷,嬌慵甜笑。

  宇星洋也微笑,幫她調好枕頭。「今天你忙了一天,好好睡。」他吻吻她的眼,要退開。

  她拉住他,說:「你呢?要去哪兒?」

  他反掌握她的手,讓她摸他青髭紮人的下頰。「一身風霜塵土還沒清理呢,你先休息。」把她的手收入暖被中,離開她的床。

  「星洋,」她又喚他。他站在床畔,回首看她。她說:「我愛你。」

  宇星洋朝她露出寵溺笑容。「快睡吧。」手一揚,床幔四合。他看著柔美剪影,彎挑的唇角慢慢抿直,背過身——

  只有他知道——他現在是走上冰雪斷崖界線,找她最愛的雪地薔薇。

  皇夏生斜倚在雕花鑲金的漆白門板旁,一動不動,看起來像睡著。他本就是奇葩,處處異于常人,站著睡,沒啥不可能。

  離開餐宴房後,皇宇穹前去向夏初晨致歉告別,接著,走來外門未關實的夏可虹房間,果然看到皇夏生於此逗留。他說:「該走了吧?你同夏小姐道過歉了嗎?」

  皇夏生沒說話,聽著男人腳步聲漸行漸近,他撇唇,說:「走吧。小女孩睡了,我不擾她眤。」

  皇宇穹皺一下眉,有疑惑,但沒問,跟著皇夏生走出夏可虹的房間。

  「皇宇穹,」到了2325房大門外,皇夏生才又開口,交代:「記得移植幾株雪地薔薇過來,我要種在2319房——」

  「雪地薔薇?」皇宇穹打斷皇夏生。「那種珍貴花種只生長在皇家土地上,移來這無國界,種得活嗎?」

  「我皇夏生親手栽種滋養,還會有不豔麗綻放的道理?」皇夏生說。

  他是拔劍向外的皇帝,穩站高峰頂端,造一座燦麗雪地薔薇園。

  晌午的薔薇,掩覆雪坡,沁血映白似的美,美得教人透不過氣。都說不是好兆頭,雪地薔薇嘛,據傳,開得越豔越有事——壞事——要發生。上一次,那花開得漫漫無垠,在晚霞中燃燒整片雪原,紅到了盡頭,生命的盡頭。他們兩位親愛的家人,相繼躺在破碎的潔白雪地,身上鋪蓋落瓣,永遠地沉睡。

  每每,只要座車行經「薔薇隅」,皇宇穹總要司機停車,讓他下車走走。今日亦然,那幢典雅的雙層樓房浮掠車窗時,皇宇穹取了東西放進西裝口袋,關掉豪華車廂裡的小電視,按下通話機,要司機停車。

  司機把車停在路旁成排的冷杉樹下。皇宇穹逕自開門下車。

  「宇穹少爺,老爺還在等您。」以往沒有,今天,爾麟祖叔公——皇氏現今輩分最高的當權主人——派了管家雷平隨車,在他走下船艇舷梯那刻,緊盯他所有行程,提醒他不得逗留,得馬上向大長輩報到。

  「雷管家,我去向荷庭堂叔、若蘇堂姑打聲招呼,不會花太多時間,你與司機在車上等會兒,可好?」皇宇穹語氣謙和。

  雷平不好再說什麼,識趣地退離車門口,讓道給皇宇穹。

  「謝謝。」皇宇穹關上車門,邁步行過野薔薇迤邐的大道。

  這一帶,道路沒啥車流,平常不會有人來,是皇家土地的邊緣區,建築也少,只有幾幢家族休閒使用的行館別墅,分散地座落冰湖畔周遭。薔薇樓距離湖上古堡不到一公里半,皇夏生選擇搬入古堡長居,那對兄妹一次也沒前去拜訪。

  皇宇穹站在薔薇樓開放式的庭院步道,看了一下腕表,才沿著溶雪痕跡,走向樓房門廳。原本想按門鈴,手探了一半,聽見幽微地抽氣聲,他收回手,尋著往建築側邊走。腳下滿是薔薇落瓣,雪地與岩地交縫有些青綠冒出,看來像是新長的荊棘藤,下次湖面結冰時,會是一叢燦豔雪地薔薇。皇宇穹上七層階梯,到了屋側平臺花園。一個女孩跪在薔薇盤旋而上的屋牆前,她含著手指,長髮微掩側臉,看不出表情,八成被花梗硬刺紮傷了。

  「你在幹麼?」皇宇穹發出輕而沉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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