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岳靖 > 初花凜凜 | 上頁 下頁
三十一


  居之樣沒回避,視線抓著何蕊恩不放。那日,她被送上醫療艇時,她母親親自診治她,拒絕他這個健全的參賽者上醫療艇,他被趕回初花凜凜繼續賽事,心裡牽掛著她的傷,卻也沒忘她要他拿冠軍。

  「辛苦了。」杜笙笙發出冷淡的語氣。兩名完成換藥工作的護士靜靜退出房外。杜笙笙又說:「善款都募齊了吧?」

  居之樣這才知道那句冷淡的「辛苦了」是針對他。他客氣地回道:「托蕊恩小姐的福,一切順利。」

  「什麼時候要走?」這像在下逐客令。

  「媽咪,他才剛來而已。」何蕊恩撒嬌味濃厚地對母親綻放一抹微笑。「我想跟他說幾句話,可不可以?」用懇求語氣。

  彷佛她是嚴厲得不通情理的母親。杜笙笙眉間凝了凝。「你要把媽咪的話聽進心裡。」她看著女兒,而後轉向居之樣。「她得多休息,不能講話講太久。」

  「請放心。」居之樣沉眸,微微垂首。

  杜笙笙往門口移,又轉頭,瞟睨年輕人一眼,那眼神透點擔憂和警告,但她沒往回走,探手拉門,走出去了。

  滑門沒被關上,大開著。何蕊恩看見桌上的玫瑰花束,說:「要送我的嗎?去拿過來好嗎?」

  居之樣步往客廳,抱著花束,回臥室,並將滑門拉上。他把花放在她伸張的手臂中。

  她說:「這麼多顏色,很像你的賽艇。」臉埋進花裡,嗅著襲鼻芬芳。

  居之樣摸摸她額上的紗布。

  「已經好了。」何蕊恩仰起美顏望著他。「只是個輕微擦傷,連疤都沒留下,早好了,她們就會大驚小怪,真不專業。」白皙素手一抬,撕掉紗布,指腹輕碰傷部。

  結痂脫落了,淡淡粉紅肌膚上敷蓋一層透明藥膏。居之樣抓下她的手,說:「她們就是怕你亂摸才貼上紗布。」

  「幹麼說得我像個不聽話的小孩?」何蕊恩嬌聲抗議。「明明是你先摸的……」講沒幾句話,她皺皺眉,背往後靠著枕頭。

  「身體還會痛嗎?」居之樣調好她的椎枕背枕,欲將花束拿開。

  「放這兒就好。」她要他把花留在床上。

  居之樣沒再動作,佇立床邊,視線落在她發上。她的發旋被如雲密發回繞得迷離,誘人香氣一陣一陣擴散。他彎下身,小心地,虛摟著她,俊顏湊進她髮絲中。

  「蕊恩……」低沉的語氣有點沙啞。「蕊恩,你有聽你母親的話嗎?」這一問,他稍微收攏雙臂,將她擁實。

  何蕊恩抓著他的手肘,點頭時,感覺他的下巴摩著自己的長髮,或者是他的唇,吻著她的發。「居之樣,」她說:「我當然該聽我媽咪的話……」

  「嗯,你很乖。」大掌順順她的髮絲,他放開她,退一步,坐入床邊的安樂椅,與普通訪客一樣。

  彷佛,他沒有買一束像無國界初花凜凜的野玫瑰給她,之前也沒讓她睡過玫瑰花瓣床,那幾日的航海競賽僅是夢境。

  何蕊恩低頭沉默片刻,說:「居之樣,你要喝水嗎?我去幫你倒。」

  居之樣搖頭。「不用麻煩了。」

  「喔。」她凝眄著燦爛得過分的花束。「居之樣,你算過命嗎?」

  他點頭。「看手相的說我生命線奇短,難長壽——」

  「看手相的也說我這兩條線距離太遠,肯定晚婚……」她打斷他,伸出雙手,左手指著右手給他看。

  居之樣沉斂眸光。「嗯。」應了一聲,他站起,貼近床緣,長指將她頰畔的發綹撥塞至耳後。「蕊恩,我明後天要回荊棘海了——」

  「賽艇也運回去嗎?」何蕊恩輕聲插言,纖指描著玫瑰花瓣。

  「也運回去。」居之樣掏出襯衫前袋裡的一對蝴蝶耳環。

  「嗯。初花凜凜——」何蕊恩點一下頭,眸光停睇在花兒上,她說:「那個地方很搭這個辭,聽說很冷的日子所有的花還是會綻放……居之樣,你回去會不會找個美麗助手,一起駕駛初花凜凜在荊棘海上悠遊?」

  「有空閑時間的話,一定會。」他沉聲回答,看著她的身形細微一顫——幾乎難以察覺的。他兩指挑起掌心中的一隻水晶寶石蝴蝶,戴回她的左耳,又說:「只可惜,我得到戰地出隊,恐怕還沒那個時間。」將另一隻蝴蝶戴回她的右耳。

  很完美。她花瓣似的耳垂,薔薇色的膚觸,終於完美停棲兩隻蝶兒。這回,他不該再捉取。如她母親所言——

  他們這種人……

  他們這種人怎可能養得活美麗東西……

  他的手猶有留戀地徐緩收回。

  何蕊恩摸摸耳垂,捉住他的手。

  他說:「耳環還你,你有沒有什麼要還我?」

  何蕊恩仰起臉龐,盈水美眸對上他灰藍眼瞳,搖搖頭。「我又沒欠你什——」嗓音被吞入他唇中。

  居之樣彎俯身軀,吻住躺靠床頭的何蕊恩,原本只是個告別吻,不須也不可深入,她卻探出舌尖纏誘他,教他情難自禁而貪得無饜,像要將她吃了般吻得兇狠殘暴,直到一絲絲鹹澀覆住味蕾,他們才喘著氣分開。

  不該這樣接吻的,畢竟她還受著傷……

  居之樣輕柔地淺吻一下她紅豔的唇,直起高大軀幹,道:「再見,你要好好保重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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