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岳靖 > 初花凜凜 | 上頁 下頁 |
|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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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I Am Sailing〉,也不是什麼雷鬼節奏,她彈著琴,一架有扶桑花樣的緬梔色平臺鋼琴,恍若一艘最受矚目的船,她遊刃有餘地操縱著它,滑翔般地輕快唱著—— 快!快!海浪散處,遠方已近,陸地在望! 即興的自創曲調與嗓音同等甜亮,詞則應該是歌德。 快!快!海浪散處,遠方已近,陸地在望! 多好聽啊!婉轉如海潮、跳躍如浪花,切分音像頑皮海豚破水而出,倏又隱入水下,恬靜地深潛,隨船悠遊,直到終點、直到花開茂盛的陸地。 Regen的歌聲結束得似登陸,登上夢境燦美新大陸。參賽者陶醉的心迸出火花,1066sm終點,就在Regen歌聲傳達的盡頭。 不遠。不遠,只要出發,揚帆出發。 那麼,起航前,敬海神、敬航海藝術、敬風中人人平等、敬加汀島輝煌偉大的帆船歷史。 帆船協會理事長何樂簡短說了幾句氣勢磅磚的話,執起身旁工作人員端上臺的香檳酒,邀請坐在鋼琴前的Regen。Regen離座,也取了杯酒,站在何樂身旁,與五位退役的職業帆船手名人,向所有1066sm參賽者致意。 「最後,」臺上的人把杯子丟進海中,何樂拿著麥克風,宣佈:「Regen小姐將選擇一艘賽艇登船當助手,與勇者共同乘風破浪——」 驚呼聲中,何樂的嗓音頓了兩、三秒,笑著往下說:「我知道你們都想Regen小姐上你們的船,誰會是賽程最幸運的傢伙?」 又一陣鼓噪隨海風飄傳。這時,舞臺兩側的巨大屏幕出現主帆銀白鑲黑、前帆滾紅的賽艇,鏡頭接著帶出站在船艏的高大男人。那是羅煌,Regen小姐永遠的緋聞男主角。 不服氣的噓聲四起。何樂手指向負責轉播工作的攝影組人員。「嘿,我們無權幫Regen小姐做選擇,小心她爸爸找你算賬——」 笑聲爆開,巨大屏幕這會兒公平地讓每艘賽艇出現,攝影組主鏡頭巡過一趟,聚焦回舞臺畫面,只見亮眼潔白的Regen小姐戴著遮去半張美顏的大太陽眼鏡,背後跟著一名提行李的工作人員,走下往海面延伸的梯級。 Regen踏上接駁快艇,工作人員把行李交給她。她對接駁快艇駕駛耳語幾句,駕駛微笑掉轉船頭,載著帶大明星逐海行進,閱兵一般穿梭在賽艇行列裡,攝影人員跟拍著,終於找到那艘幸運的船—— 初花凜凜! 野玫瑰滿綻的賽艇,佔據兩面大屏幕,成了主角。 居之樣坐在甲板看實時轉播。當畫面大刺刺出現無國界賽艇的這一秒鐘,他沒時間驚詫,急忙起身,移往船艏。 接駁快艇從右舷切進水道,停住。一個聲音喊著:「年輕人,就是你了——幸運的傢伙,女神欽選,你可要奪下冠軍!」 就這樣,Regen小姐選擇登上無國界的初花凜凜。 一片嫉妒哀嚎聲中,槍鳴傳開,舞臺兩側大屏幕上,裁判打著旗語,沒多久,一百二十五艘賽艇起航,企圖在最短時間內完成一千零六十六海裡的長征。 這是得各憑本事的門爭。出了帆船手碼頭港域,航向固定,居之樣研究起天氣圖,刻意忽略狹小駕駛艙裡的悠然馨香。 半晌,鼻端的味道淡化,那女人走出駕駛艙,到甲板上。居之樣設定好駕駛系統,也離開駕駛艙。非得這樣。沒辦法。有個女人在船上是很危險的事,他不覺得自己幸運。 一上甲板,他看見她坐在帆影之中,脫掉雙腳的白底便鞋,足踩露在稍稍拉高的白色長褲裙外,遮陽衫也脫了,緊身白背心顯出她完美的曲線,編成一條的髮辮斜在左肩和左胸,頭上戴帽似地纏裹與衣褲同色的漂亮頭巾,現在瞧仔細,才覺得那纏法很雅致,頭巾中央還別了野玫瑰鑽飾,花蕊晶爍,就在她的額上——人說美人尖的地方。 他不確定她有沒有美人尖,但是——她夠美了!即使罩在帆影裡,依然明媚動人,紅唇哼著一段旋律,是她坐扇貝形舞臺中央,彈琴演唱的出航歌,那時,她像八音盒裡的一個小東西,精緻巧妙的美麗小東西,只要打開盒蓋,她就為所有人演出。 這一分這一秒,不一樣了,不為所有人,她在初花凜凜——他的賽艇——脫了鞋,自然而真實地重唱一次「快!快!海浪散處,遠方已近,陸地在望!」。 僅僅他一個人聽見。沒有揚聲器,沒有大屏幕。他一個人獨覽。 須臾,似乎感覺到他的目光,她微轉臉龐。他們戴著太陽眼鏡的臉龐互對著,清楚感到彼此視線的熱度。再不摘下太陽眼鏡,鏡片恐怕會熔解。近乎一致而同時地,他們摘下眼鏡,望住對方。 她先說:「初花淒湊——很適合你們無國界嘛——」嗓音柔膩膩。 「是花開茂盛的意思。」他也忍不住發出低沉沉的磁性嗓音。在這長達一千零六十六海裡的遠航裡,他們不可能像在陸地上那樣緘默。她已經為他唱歌了。他邁出長腿,走近她身邊,蹲坐下來。她瞅著他,好像他坐在這裡不對,他依著她的目光,挪位,不挪遠反挪近,近得挨緊她。 「是不是因為覺得這艘船很美,才沒上羅煌那艘大鳥號海上宅急便?」他問。 大鳥號海上宅急便?!何蕊恩愣眨美眸,歪頭盯住居之樣。「你在說什麼呀?」嬌聲嗔怪。 居之樣嘲弄地咧嘴笑了笑。「羅煌的賽艇兩舷不是畫了兩隻奇怪好笑的大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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