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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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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還給你。」邁克低沉地說,「我先問你,每天晚上數信,一遍、兩遍、三遍,這樣做能有什麼用處?」 初雪沒有回答,她又恢愎成火災以後的模樣,呆呆的,對任何事都缺乏反應。 「我知道你傷痛,那場火災燒掉了你大半部分的遺物,那些老家具全是親人留下,你珍視如寶的東西,一下子給燒了,傷心難過我能理解。可是,一直讓自己沉浸在傷痛裡,對自身有什麼好處?你應該比我更明白,就算再數一千次、一萬次,452封半的信也不會變成453封。就算你再傷心一千年、一萬年,失去的東西也不會再重新回來。」 「住口住口住口!」初雪突然之間跳起來,一把將邁克推倒。「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你憑什麼這樣說?我是用什麼樣的心情收藏這些舊家具,你根本就不明白!你憑什麼?你沒有權利,你……」她抽抽噎噎地說,最後大喊,「你是個沒心少肺的混蛋!是個冷血動物!」 「對!我沒心少肺,我是混蛋。那你是什麼?難道你天真的以為,抱著那些殘留的家具傷心、痛哭、數數,其它的東西就會再回來,你在天上的親人就會高興?」 初雪氣息一窒,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嘴唇開了又合,終於軟軟在床上坐下,哇地一聲嚎啕痛哭。 邁克在那一瞬間定住不動,他看到一個女人不顧形象,哭聲尖銳如烏鴉尖叫難聽,哭得聲嘶力竭,鼻子眼瞼全皺在一起,身子熱燙,又醜又髒,實在糟到不行。 時間不知過去一分鐘還是兩分鐘,只見邁克深深地吸氣再緩緩吐出來,跟著像是難以克制地蹲下身,把初雪痛哭得激動顫抖的身子擁進懷裡,讓她把鼻涕、眼淚都抹在他的胸膛。 「好了好了,別再哭了好嗎?你再哭下去連死人都會讓你吵醒。」 初雪沒有回應,淚水仍不停奔流。邁克能感覺胸前的衣服被眼淚濡濕,熱淚烙在胸膛,仿佛也烙進了心底。 「好了,好嗎?眼淚是女人的珍珠,你的父親疼你,我相信他如果看見你這個樣子,一定也會很傷心的。」 邁克輕柔地說,用一隻手輕拍她的背,另一手卻緊握成拳。他很想尖叫,渴望能發洩,能狠狠搗碎什麼。火災以來,初雪的淚從沒停過,一度他以為自己會淹沒在淚海裡。 初雪勉力想止住淚水,仍控制不住地間歇抽泣,口齒不清,悽楚地說: 「我親眼看到了……我就眼睜睜看著奶奶、奶奶的搖椅……你有看見嗎?搖椅就在我面前起火燃燒,我卻什麼也無法做,我好痛恨自己!」她嗚咽著,淚水又流下來。「痛恨自己居然這樣無能為力。」 「幫不上忙很抱歉。」這種時候,他應該這麼說才是,可是他發現自己說不出來。 他歎一口氣,聲音低沉,「天災人禍一向就是如此,我想你奶奶不會怪你,她會明白這是意外。至少她會很高興你不僅盡你所能,做你應該做的,也保全了自己,毫髮無傷。」 初雪眨眨眼,忽然抬起頭,「真的,你真的這樣想?」 「當然。」邁克努力擠出笑,給她一抹鼓勵,溫柔的笑。「初雪已經好努力了,我相信他們會看得到。」 初雪突然伸手胡亂地抹抹淚,然後坐直身子,拉著邁克的手,認認真真地告訴他,「奶奶真的好疼我呢,她還是我的救命恩人。」 邁克凝望著她燦燦的笑,心中不覺一動,傾過身在她頰邊的酒渦印上自己的記痕。「救命恩人?」 「嗯。」初雪酡紅著臉,小聲說:「那一年,天氣好冷,雪一陣又一陣下個不停,我堆在後院的雪人好幾天都沒有融化。」 她說,見到邁克始終望著她,眼不眨似的,她愈來愈感到害羞,小臉愈垂愈低。邁克爽朗一笑,索性一把攬住她,緊緊抱在胸前。 初雪的雙手在他腰後交叉,螓首順勢枕在他胸前,這種相擁的姿勢意外舒服,還聽得到他沉沉的心跳聲。火災以來,每個日夜,邁克都是這樣抱她的。 「北海道四季都有好玩的,尤其冬天。那一年雪下得大,積得深,我幾乎玩瘋了。其實出門前我就發現滑板有裂痕,可是朋友在催,時間很趕,我就不去理會,只告訴奶奶幫我送備用的來。結果滑板在我更換前斷了,我止不住的往前沖,好在有奶奶,她反應好快,先是推雪人擋我,又用身子來壓我,要不然我那天一定會沖下懸崖,摔斷脖於。」 邁克聽得皺眉。「你也未免太冒險了。」 「你才沒資格說我。」初雪哼了聲。 邁克抬起身子看她,又疑又茫然更有些錯愕。「你在說什麼?」 「你自己看。」初雪說著就伸手去拉他的衣服,邁克既訝異又驚奇,直覺想躲開。她竟一點也不害臊,整個人倚到他身上,大剌剌去拉他衣服下擺。 「好,好了好了,我自己來,你就是想要我把上衣脫掉?」初雪嘟著嘴,重重點頭。他無奈吐氣,只得依著她,真的把睡衣下擺拉高。 初雪驚呼一聲,首先看到他上手臂那個經過包紮的燒傷,又有紅色血跡滲出。「傷口又裂開了!一定是剛剛……」 「沒事。」邁克只看了一眼,安撫道,「現在不覺得痛,應該是沒事了。」 初雪看著他久久,她吸吸鼻子,咬著唇,伸手指著他腰間蜿蜒如蛇的一道舊傷,「這是什麼?」好像娛蚣喔。 「喔,這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邁克掩飾地想把衣服穿好,初雪不讓,居然伸手又把他抱住,嬌嫩的臉頰貼著他赤裸的胸膛。 「我要你告訴我是怎麼一回事。就好像我告訴你我的事,你也要說一說你的事嘛。」 邁克一動也不動,他能感覺貼在胸上的臉頰肯定紅豔似火,燙人的溫度熨貼著。她為什麼一定要在這樣的情形下問?知道實情就那麼重要? 「喂。」 邁克輕輕吐著氣,「這傷是我十九或二十歲那年,闖進火場留下來的。」 「什麼?」初雪猛地抬起頭,她忘了羞卻,急急地問,「你闖進火場,像今天一樣嗎?那你是為了救人?難怪你在火場裡那樣鎮定。」她像是忽然又想到什麼,伸手怯怯去碰那個舊傷。「還會痛嗎?我聽說,中國古代有一種名為腰斬的酷刑,把一個人活生生的從中間砍成兩半,因為人重要器官幾乎都在上半身,受了腰斬,一時並不會死,可是那一定很痛。你受了那樣的痛,偏又不能……」 「喂,你不會又哭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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