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達書庫 > 袁茵 > 幫夫娘子 | 上頁 下頁
十七


  「呃……是有一點。」久久承認。

  「你該不會是聽到外邊的傳言吧!」老太婆橫眉豎目,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那些事難道不是真的?」久久遲疑地問。

  「哪些事?連殺三個夫人的事嗎?那些狗雜碎,自己本事不如人,只會嚼舌根亂說話,真是有夠該死!」

  老太婆怒聲罵道:「大老爺哪裡會殺人?他不過是性子直了點,不懂表達自己的情緒,所以外表看起來冷冰冰、不好親近。其實他比誰都好、都善良。」

  久久見老太婆激動成那樣,趕緊閉上嘴不敢再說。但她其實也很渴望知道,下人眼書大老爺是怎樣的人。

  「外面那些人,准是看大老爺不順眼,想他一個外地人,不靠祖蔭不靠偏門,短短十五年之間,便成為長安首富。你說誰不眼紅?」

  老太婆激動地口沫橫飛,好幾滴都落到菜裡頭去了,瞧得久久膽顫心驚。

  「既然如此,那連殺三妻的事……」久久小聲地問。畢竟這是攸關自己生命的大事啊!

  「聽他們放屁!」老太婆大聲罵道:「第一個夫人,也是少爺小姐的母親,是在生小姐時難產過去的,當時情況險惡,你看小姐的模樣也知道。第二個夫人,是她自個兒為了撈掉到池裡的簪花,不小心溺死的,誰叫她自己貪財……算了,人都過去了,我也不想再說。至於第三個夫人嘛……」

  「怎樣?」久久緊張地問。

  「說也奇怪……」老太婆說,臉上浮出尷尬的神色。「我煮了條魚給她吃,她一吃便倒地死了。」

  「啊?」久久驚訝地往後退。

  「人不是我殺的、人不是我殺的!」老太婆雙手亂搖。

  「那她怎麼會……」

  「我只是把那條據說新羅人送的胖魚殺來燉一燉,除了蔥薑蒜,砂糖醬油鹽,啥也沒加,究竟她是怎麼死的,我也不知道。

  不過大老爺為了幫我遮掩,跟官府說是意外死亡,可也不知是哪個死鬼,把消息洩漏出去,外邊人一聽到三夫人無故死亡,再加上之前死了兩個夫人,自然就有這等荒謬的傳言傳出來了。其實他什麼也沒做過,要不是為了我,怎會白擔這些惡名?可憐的傻孩子。」老太婆紅了眼眶。

  看到廚娘真情流露的模樣,久久聽了心裡略安。

  他果然不是那樣的人啊!

  她相信廚娘不會騙她,她自己也奇異似地傾向於相信他。

  想到當初他溫柔的舉動和眼神,久久心裡一陣暖洋洋的。

  大老爺……說不定真是個好人啊!

  位於邢府正中央的「太渙池」波光粼粼,水岸邊的梅花潔白似雪,隨著清風拂來,帶著陣陣極淡的花香。

  太渙池旁的小紅亭中,擺滿了燒著炭火的煤爐子,亭邊輕紗繚繞、如煙似幻,將小紅亭妝點的如處夢境之中。

  亭內坐著兩個男人,一個身長七尺、輪廓深邃,神態從容、不怒而威,自是邢府主人邢天放;至於另一壯年男子,身型肥胖、膚色黝黑,奇特的五官甚至比邢天放還立體一些。

  「請嘗嘗,這是本家廚子做的羊肉抓飯。」邢天放將下銀箸,以示對客人的尊重。

  長相五官奇特的客人以手抓飯,豪爽地放入嘴中,嚼了一嚼。「唔唔,沒為、沒為……」他怪腔怪調地贊好。

  旅居長安的異國人不少,大多數是以經商、傳教為目的,其中也不乏留學生。邢天放經商,來往的自然是各國商人。

  受邀而來的這個色布都,乃大食商賈,專營珠寶、香料、翠羽、玳瑁等奇珍。其人豪放爽朗,尤其特別愛吃,因此每來長安一次,便由邢天放招待當時最出名的料理。

  「這幾道則是羊皮花絲、金線油塔、鳥醋燉肉。」

  色布都每道菜都嘗了幾口,遇到不台胃的便悶不吭聲,若碰上喜歡的,便「唔唔」贊好。這是他的習慣,也是宴客主人評斷他喜不喜歡菜色的方法。

  見客人歡喜,邢天放也頗感榮幸,多虧老太婆嬤嬤廚藝佳、菜式多,沒丟了中土人的臉。

  「擬們的菜真是太霉味,窩太喜歡了。」色布都邊稱讚邊吃,順道再吞下一口軟炸銀魚。

  一旁服侍的水頤甜甜地笑。「色布都老爺,喜歡就多用點。」

  「唔唔唔唔……」他突然瞪大眼睛,連連贊道。

  水頤見狀,趕緊解釋道:「這軟炸銀魚乃是從蘇縣現撈,活魚直送長安城而來的,下鍋時還活蹦亂跳的,可見其新鮮的。」

  然而色布都卻不動手,依舊「唔唔」個不停。

  水頤愣了一下,接著又笑道:「銀魚只薄薄裹了層麵糊,下熱鍋油炸,因此外酥裡嫩、芳香撲鼻,您多吃點。」

  色布都漲紅了臉,一雙牛眼盯著兩人,仍是「唔唔唔唔」地怪叫,弄得兩人莫名其妙。

  邢天放察覺不對,立刻問道:「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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