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雲上晴 > 伴君淚 | 上頁 下頁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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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風行未理會他猜疑的目光,轉談正事,「二弟,把事情的經過描述一遍。」 冷月懸空,秋漱玉從夢中醒來神色恍惚,為何夢見他? 她夢見自己躺在冷風行懷抱裡,夢中的他溫柔的眼睛款款地凝視自己,吹拂在耳畔的喃喃愛語哄得她心頭酥軟無力,他的手指輕柔地刷過她的髮絲,臂膀的余溫還殘留在她的身上…… 她登時起了個大疙瘩,這真是即恐怖又可笑的噩夢!可是憶及那個深情的凝視,她的身體像是被電流穿過般,心口隱隱浮現甜蜜的滋味,那種感覺叫人陌生。 她被嚇得睡意全失,「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這句話是騙人的,回家一定要翻翻書,看看這句渾話是誰說的。 但在氣惱的同時,她又無法忘記那張俊美冷傲的臉龐,沒有人天生冷漠,或許他夫人的死對他打擊太大了,很想同情他,但又無法認同他喜怒無常的個性,尤其他折磨敵人的殘酷,自己居然在不明事理的情況下成了幫兇,唉!如果當時不出手救人就好了。 睡意全無的她決定到屋外透透氣,讓心靈沉靜一下。 床畔有一件厚重的斗篷,是舞叔叔為她準備的,他知道她怕冷。 一個魁梧巨漢卻有著如此細膩的心思,怎能不叫人窩心呢?秋漱玉甚至無法想像沒有他的日子該怎麼過。 她輕巧地滑下床鋪,披上斗篷輕輕地推開房門往花園走去,天色未明,正是寒氣侵人之時,她緊緊拉著斗篷。皎潔的月光照出一地的濕滑,看來昨夜的雨不小,她小心翼翼地踩著步伐,往後院深處走去。 雖然離開家鄉的目的是為了找尋失蹤的父親,但踏出家門的一刻她就打定主意不再回去了,愈是幸福溫馨的環境會讓人愈是懦弱、愈是不敢面對那一刻的來臨,所以她只好逃避。 舞叔叔也知道這點,所以才願意帶著她四處流浪。認識舞叔叔的過程挺有趣的,那時她正好發病,身為醫者不能醫治自己,反而讓路過的他幫忙,誰知照顧她一天后,他就決定跟隨在她身後,連她本人也不解這份友誼是如何贏來的。 想著想著她才發現自己已走了好遠,走得腳都酸了,想找個地方坐下才注意到自己好像走入雲層裡,這裡的霧實在濃得離譜,厚得似壓人的棉絮。 秋漱玉腦中精光一閃! 環繞在身旁的雲霧並不尋常,它們似乎規則而緩慢地移動著,這點發現勾起她的好奇心,離家前由木櫃中翻出一本手劄,裡頭是她所不認得的清秀字跡,所以她格外用心看,手劄是記錄那人所遊歷過的地方。 其中就有提到一個上古霧障,說它原是一處天然陣勢,經高人修改後更形厲害,只能由雲霧流動的方向推算每個時辰生門變化的方向,就算精研奇門陣法的人,若沒經過長時間的推算也無法找出進出的方法,一般人更是只能在陣外徘徊。 這種出陣容易入陣難的設計,用意在保護陣心之物,也就是陣心通常有什麼寶貝,當時她覺得好玩就默記了入陣之法,現在愈看愈覺得這裡像手劄所提的霧障。 「不會有這麼湊巧的事吧……不過試試也無妨!」好奇的她在心中默默背誦著五行八卦的方位,配合雲霧移動的方向,一步步小心地跨著,行進的速度雖然緩慢,但愈走雲霧愈濃愈難分辨方向,不知過了多久,雲霧終於由濃轉淡轉薄,最後看見遠處傳來淡淡的紅光,應該就是陳眼了,她像押對寶一樣興奮地跑了過去。 陣心奇異的景象讓她看得目瞪口呆,只見兩朵綻放的透明花蕊迎著晨霧,花瓣幾乎呈半透明狀,方才所見的紅光就是從花萼中散發出來的,不僅如此,盛開的花朵如雨似膠地纏繞著,一朵緩緩地吸入霧氣再由另一朵徐徐地吐出,有如神物正在吸納天地精華般。 秋漱玉驚奇地歎出聲來,靈花似乎感應到不尋常的氣息,立即閉上花瓣垂下頭來,紅光也因此而消逝。 她再次發出驚歎,如此仙株必定是不凡之物。 這裡的磁場似乎與外界不同,她的身體突然變得很輕鬆,絲毫感覺不出平日窒礙的疼痛,她一時興起便挖起仙株周圍的泥土,想看看它的樹根長什麼模樣,說不定可以偷拔幾根來製藥。 就在這時身後「喀!」一聲,像是樹枝被踩斷的聲音,然後她最不願意聽到的聲音傳來,「你起得真早。」 是冷風行! 不會這麼倒霉吧!她在心裡哀號著。 現在不但四下無人,而且還是該死的花前月下,萬一他又想起薄命的夫人,她不就又要當一次布娃娃?真倒霉,為什麼是她?不巧的是,下床時又忘記綁頭髮。 她用沾滿泥汙的手捉住頭髮,憋著一口氣轉身面對她最不願意面對的人,「您也起得真……」她的話突然說不下去,她被他一身的滄桑嚇住,此時的他,沉靜的身影有如飄落冷湖中的落葉,孤苦無依。 他似乎淋了一夜的雨!孤獨寫在臉上清楚可讀,原本精湛懾人的雙眸,此時只剩疲憊的血絲。譏誚的嘴角不見了,真情流露的臉卻是叫人心酸。 他為早逝的妻子流浪了一夜嗎? 他注意到她臉上的污泥,伸手輕托小小的臉蛋,細心地擦拭著。 觸手的冰涼再次讓她吃了一驚,醫者本性,她小手猶豫地探向他的額頭。 肌膚接觸那片刻,兩人同時一顫,他將大手覆蓋上她的,失神地閉上雙眼,緩緩地將她的手往下拉,直到嘴唇貼著她柔軟的掌心。 他找到了溫暖! 好像飄浮在海中的枯樹流浪許久終於找到靠岸的地方。 秋漱玉無法分辨他臉上的水珠是淚光,還是從髮絲墜下的水珠子,這一刻她不再抱怨自己只是個布娃娃,只要能安慰他疲憊的心靈,她願意是個傀儡,雖然她知道自己從來都進不了他內心無邊無際的孤寂世界。 那個薄命的女子一定不忍見他此刻的模樣,只是薄命的又豈只是他的髮妻?秋漱玉的眼角漸漸濕潤,原來悲傷是會傳染的。 「別哭。」一聲心碎的低喚後,他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 她被冰冷的肢體緊擁著,大夫的職責提醒她,「你著涼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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