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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


  「看家?!」

  「出遠門?!」兩個不同的聲音不約而同地響起,發現出口相撞的兩人對視一眼,又分了開去。

  「休,你為什麼要出遠門啊?」他昨天幾乎都是在外面度過的,怎麼今天又要說出遠門了呢?「臨時有點急事,非我去不可。」說話時,蘭休的臉並沒有正對著恩同,而是撇向一邊,注視著一尊半人高的白玉花瓷瓶。「什麼時候走?」

  「過會兒就起程。」蘭休的臉還是撇在一邊,像是不敢面對恩同似的。

  「不、不要去好不好?」緊緊地揪住休胸前的衣料,看著那張已經在心底生了根的側面輪廓,恩同顫抖地道。不知怎的,聽到蘭休要出門,她的心好不安,慌得像是浸在冰冷的激流中似的。突生的寒氣由心臟的部位向四肢百骸沖去,她只覺得自己的身子越來越冷,手腳越來越僵,腦袋也越來越混沌——「不要去、不要去、會有不好的事發生!不要去、不——要去……」「怎麼了?」感覺到恩同的不對勁,蘭休終於回過頭,但恩同的模樣卻驚出他一身冷汗,「你怎麼了?」左手穩住恩同已經搖搖欲墜的身子,右手輕拍她煞白中透著青冷的臉頰,蘭休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恩同昏迷在他的懷裡。「明明知道時機不對,但我卻不得不在這個時候離開。」

  一身玄衣的男子遙望著天際,眼底浮現的卻不是風起雲湧,而是一個總是擾亂他心神的小小情影。「你放心,她只是小小的風寒,很快就會沒事。而且,我會好好照顧她的,反正,這也正是你把我招來的真正目的啊。」一身白色長袍的俊朗男子出言安慰道。拿他這種千年難得一見的英才來「看家」,也只有他這個呆師兄以為自己的呆「妹妹」會相信吧。「是啊!」蘭休歎笑,「所以,一定要好好地保護她,好嗎?」他知道他這個郡王府防得了白蓮教的人,卻不一定防得了那個最高高在上的人。他很敬重自己的兄長,卻也沒有因此捨棄好不容易重新得回的家人的意思。「嗯!」納蘭詞難得正經地點頭,「我保證你回來的時候看到的是一個歡蹦亂跳的寶貝。」

  「跟你說過了,她是妹妹。」

  「好,妹妹就妹妹。你快起程吧,早去早回。」

  「嗯,我走了。」

  「好好保重啊。」看著那玄黑的背影迅速隱人黑暗之中,隨即,另外幾條黑影跟上。納蘭詞喃喃地低語。這個曾經沒有心的師兄,也找到他要守護的寶貝了啊。黑白色調為主的內室凝滯著溫暖卻又沉悶的空氣,墨玉珠簾發出悅耳的輕響,來者踩在純白色的長羊毛地氈上,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地向床沿靠近。在離床三尺距離的地方定住,把手裡微溫的藥碗遞到伸出來的有著薄繭的男性大掌上。坐在床沿的男子拿了藥,先放在鼻下嗅了嗅,再喝了一小口,像在品嘗什麼似的。然後才拿湯匙一小勺一小勺地喂人床上昏睡的少女口中。「唔——」感覺到苦澀的汁液滑人喉中,意識尚未清醒的少女發出一聲輕噫,蝶翼般的眼睫毛輕輕地揮舞了兩下,緩緩地張了開來。

  「你醒了!」見到少女睜開了褐色的瞳,男子放下已空的藥碗,興奮地叫道。她可終於醒了,她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再不醒來,連他都要懷疑自己的藥是不是開錯了。「休呢?休呢?休在哪裡?」驚慌的眸固執地尋找著惦惦念念的那個身影,在遍尋不著後,失望地望回眼前的男子,「休呢?」「師兄——已經走了。很不想說出這個答案,但這種事根本就騙不了她。很不想說出這個答案「走了?」褐瞳中的光芒又暗了幾分,「他真的走了?就這麼走了嗎?」

  「放心,師兄不是想丟下你,他是去辦很緊急的事。他親口跟我說過,辦完這件事,他就可以永遠地跟你在一起,不分開了。」還說是妹妹呢,希望永遠在一起不分開的是戀人才對吧,納蘭詞對他那個假仙的師兄是嗤之以鼻。「我不是怕他離開我——」幽幽的話語從病弱的少女口中傳出,「而是——」「是什麼?」師兄說她怕被人遺棄,不是這個原因,那還會有什麼問題?「會有不好的事發生——」恩同一臉迷茫地瞪著頭頂的挑花紗帳,真的,好像有什麼不好的事會在休離開的時候發生。「有什麼不好的事會發生?」面對恩同預言般的語氣,納蘭詞也擰了眉。

  「不知道,我不知道!」恩同用力搖頭,拉上被子把自己藏了起來。她真的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就是覺得會有什麼事情發生,而且還是不好的。「放心啦!」病人的情緒通常是非常低落的,即使有什麼事,這裡有他在,師兄的能力也能應付一切突發狀況,應該不會發生什麼大事才對,「你好好休息,等你病好了,師兄就已經回來了。那時候,你就知道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啦。」「對了!」恩同從被子裡探出頭來,「你說的師兄是休嗎?你是誰啊?」

  「快說嘛,再說一點點。」納蘭詞用拇指和食指比了個一點點的手勢,「再說一點點就好!」「哎呀!不記得啦,我不記得啦。別煩我!」這個據說是休的親親師弟的男人一大早就跑來纏著她,她走到哪他跟到哪,硬拉著她要聽她跟休的故事。嘖,他想聽她就要講啊?「再講一點嘛,再講一點嘛。」納蘭詞沒有絲毫男子尊嚴地圍著恩同轉。他實在是對他們之間的故事太好奇了嘛。特別是當他終於理解何為「休說只要我一直沒有忘了他,他就娶我」的時候。

  這個小女人的記憶還真是超恐怖的,睡一覺起來,就敢把他這個驚世大帥哥給忘得一乾二淨,氣得他差點當場發狂。後來知道在整個郡王府,除了他那怪裡怪氣的師兄,她誰也記不住後,他的心裡才好受那麼一點點。能讓一個白癡美少女記住一個不是很帥的男人的臉、讓一個冷心冷情的男人開始有正常的溫度和性情的美麗戀情究竟是任伺發生、又是如何展開的呢?他實在是好奇啊。「為什麼要講,你又沒給我什麼好處。」恩同瞪了納蘭詞一眼,休已經去了五天了,她的病早就好了,她眼前沒有休的影子,就只有這個放了大話卻實現不了的牛皮糖男人,她心情會好才怪,休怎麼還沒回來呢?他不回來,她的心就是落不下啊!希望,希望一切只是她多慮吧。

  沒聽出恩同只是在敷衍他的納蘭詞當下思索起他能給她什麼好處啊?

  「喂,這個你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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