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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嗯,以後都不會了。」男性的大掌溫柔地拍撫著少女因哭得太急而微微抽搐的身子。不想讓她傷心,這只是不到一刻鐘之前才突然冒出來的想法,但此時他卻覺得這個想法會跟隨他一輩子,「不哭了,好不好?」感覺到懷中的少女情緒已發洩大半,蘭休在她耳際輕聲地道。

  「嗚嗚——唔——」撕心裂肺的哀嚎已逐漸被小聲的嗚咽所取代,恩同自蘭休溫暖的懷抱中緩緩地抬起頭來,「那,那以後休也不要傷心了,好不好?我會陪著休,一直一直地陪著,所以——」沒有人體正常溫度的小手柔柔地壓在一顆跳動得非常有力的心上,「這裡也別哭了,如果你哭不出來,我幫你哭!」看著那張異常認真的臉,蘭休的心又開始動了,這一次注入的東西,他能感覺到明顯的熱度。原來,她是真的懂他啊。月家出事後,他整個人幾乎發狂,拋下身邊所有的一切,他就這麼孤身一人四處流浪著尋找那對姐妹,連自己身為皇族,可以利用官家資源這一點都沒想到地在四處遊蕩著。

  知道他跟月家關係的人只當他是因為身兼恩人和恩師二職的月山被殺而心生愧疚,卻沒人想到,他是把這一家人當做真正的家人來看待。也許,身為一個皇子有著無比的尊榮,但沒有身處其中的人是體會不到那種感覺的。那種孤寂的,時時刻刻討好某人,又時時刻刻防著某人的感覺,沒有個人的空間,沒有真正敢於信任的人,連對自己同母而出的哥哥都不敢稍有親近,只是因為他曾非常倌賴的一個堂兄被人活活溺死在護城河裡。直到進了月家,他才開始逐漸感受到身為人子,身為人兄的那種滿足。是月家讓他變得像個人,是月家讓他有勇氣繼續在那黑暗一如修羅場的絢麗殿堂活下去;只是,突然一天,所有支持著他的一切卻轟然倒塌下來,讓他的心再也找不到一點點的支撐。

  真的,有一度他以為自己變成了一個空有軀殼的活物,如果不是一個近侍把該紿他吃的湯藥自己喝了下去,就連他的軀殼都會被埋葬在他的寢宮中。那個近侍死的那一夜,他也離開了紫禁城,帶著月山留給他的惟一一件遺物——遊雲劍,開始四處尋找楓紅姐妹。雖然後來為了幫助一直暗暗守護著他的兄長,毅然領兵鎮守邊關,並且一去就是十來年,但他的心中的漏洞,一直沒有被補起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變得噬血,那種殺人時的快感會讓他無法思考其他。所以每次上戰場,他都是身先士卒,身上的疤痕,大多是那時候留下的。沒有死在戰場上,這讓他自己都有點奇怪。加上他的身份特殊,使他在西疆贏得了惡鬼的稱號。

  現在,一個小小的女子卻懂得他的心在痛——這個帶著一個叫楓紅的風暴來的女子,她是上天奪走他視為家人的月家後,送給他的禮物嗎?「我答應你——」把仍在抽泣的恩同再次貼在自己的心臟部位,蘭休仿若起誓般地道:「我不再傷心,如果心裡難過了,我告訴你。所以,你可以一直陪著我嗎?」一次的失去,他將自己放逐了十餘年,如果再次失去,他自己都不會知道自己會做出什麼事來。

  「陪著你?」思同的話中帶著濃濃的鼻音,」你決定要娶我了嗎?」

  「娶你?!」一臉感性的男子僵硬如石。要人家姑娘不嫁紿他卻又陪著他,好像是過分了點哦,只是,要他娶一個自己視為親妹的人,還是有點困難。

  「難道不是嗎?」見到蘭休一臉的愕然,恩同知道事情沒有她所想的那麼美好,「不過,我不會放棄的。我會一直一直地陪在休的身邊,讓休的眼中再也看不到其他的女子,總有一天,休會是我一個人的。」聽到方才還哭得沒有絲毫形象的人此時一本正經地發下如此宏願,蘭休忍不住輕笑出聲,「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其實,被一個可愛的娃娃追求,也不是什麼壞事嘛。

  「爺!」

  「事情辦得怎麼樣?」

  「蘇州帥家尋人的舉措已經非常明顯,卻仍沒有與白蓮教決裂的消息傳來。」「我要你找的人呢?」

  「還沒有這個人的消息,至於霍恩同,沒有這個人,蘇州沒有,白蓮教中也沒有。」一片靜默,久久,依舊一身青衣的常寧才啟口:「還有,宮裡有旨,請爺回府。」四周再一次陷入靜默,當常甯以為主子不會開口的時候,玄衣男子才揮揮手,「我知道了,你回去吧。其他的,按我的吩咐做就行。」

  「喳——」

  該回去了嗎?玄衣男子仰頭望著天,淒冷的夜月兒被烏雲整個遮蓋住。看來,是要下雨了。冬意濃。此時的江南該是怎生一番景象了呢?但不管怎麼變,美麗的江南永遠是美麗的江南。天,仍是那麼藍;水,仍是那麼清:景,仍是那麼雅;人,仍是那麼嬌;天氣,仍是那麼宜人。好——冷——啊——恩同整個人縮在厚實的衣物裡,就像多出一顆頭的大圓球。她幾乎是把所有能夠禦寒的衣物都給套上了,卻還是覺得不夠暖。服侍她的那個丫頭居然說這種天氣還不算冷,今年是個暖冬呢。只是雨兒有些惹入厭罷了:這種天還不算冷啊!不斷呵著白氣的恩同哆嗦著,天再冷下去,她整個人非變成冰棍不可:平常冷的時候,她還可以抱著她的私人大暖爐——親愛的休是也,嘲笑那些為了怕寒而冬眠的傢伙。可現在一沒了暖爐,她也好想去地洞裡窩著哦。至少睡著了,什麼部不用想。

  至於雨,她是討厭到底了,這輩子她都沒有像現在一樣對這種上天的眼淚反感。因為,她總覺得休的煩躁,是雨帶來的。那天,他們在外面玩了半天;開心得不得了。下午的時候他還領著她去逛了附近的集市,買了一牛車她愛吃的東西和一些新奇的小玩意兒。到了第二天,雨開始下了,陰陰的,毛毛的,不是很大,但伴著冷風。卻讓人很不舒服。休開始有點魂不守舍的,問他怎麼了,他無頭無腦地回了她一句,雨,好大啊!第三天的時候,雨沒停,而且真的大起來,她已經很明顯地感覺到他的情緒不好,不是傷心難過的那種,而足心緒上的不寧,害她都不敢太靠近他,怕打擾了他。然後,就是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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