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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啊——」因那真實的痛感而叫出聲來的恩同迅速地用手捂住已出口的痛呼,在看到男子的呼吸依舊平穩後才緩緩的放下手,繼續打量起床上的「睡美男」來。不過,如果她不是在做夢,就是她夢裡的人走到外面來了。只是,說到熟悉,好像又不是那麼一回事,仿佛這個男子在她的記憶中應該是另一番模樣。

  例如,他的皮膚應該更白皙,而不是現在的死白,也沒那麼租糙,上面更沒有那麼多細小的疤痕,特別是那道從左邊眼角直直劃過鼻樑,延伸到右邊臉頰的疤痕,讓人看了只能用觸目驚心來形容,讓原本稱得上俊美的好相貌也變得猙獰起來。而且,他好瘦哦!恩同的右手食指頑皮地戳戳男子無肉的雙頰,再戳戳裹在棉被中雖然高大,卻同樣沒什麼肉的胸瞠。外面的爐子上還熬著藥,看來他病得不輕喲。此時,男子鋒利如劍的雙眉輕輕擰,高大的身軀也輕輕掙扎起來。他怎麼了?恩同疑惑地打量著在睡夢中仍充滿不安的男子,他被夢魘住了嗎?恩同的身子又緩緩地向前傾了幾分,圓潤的小手也隨之從下往上悄悄搭上床七男子完全皺在一起的眉眼。

  「別怕!我陪你!」

  咦?!她在說什麼?直到話已出口,恩同才發現自己說了奇怪的話。可是,看著男子漸漸開始舒展的眉宇和不再掙扎的身子,再看看自己被男子攫住的右手,她又有一種此情此景就該說這句話的錯覺。算了,他是病人嘛。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雖然她還沒那麼偉大,但也總算做了一件好事了吧?而且,如果對他施恩,她吃他的飯的時候才能夠理直氣壯啊!為自己怪異的言行找到理由的恩同沒再在這等小事上繞圈子,乾脆伸長左手拖來一張凳子,再把放著飯菜的竹制小幾也拖了過來,就這樣坐在主人的床邊吃了起來。

  呵呵,右手被抓住,她還有左手呢!也不知是恩同的「神奇」右手真起了作用還是別的什麼原因,反正那個人還睡得真死,她發出那麼大的噪音他都沒有一點反應,就連她把幾上的飯菜吃了個七七八八他都沒有起來抗議一聲。看來做好事還真是有好報的。恩同有點得意洋洋地拍拍已經鼓起來的小肚子,嘴裡哼著她自己編出來的歌謠,左手繼續伸長了想拿那碗有著淡淡墨魚味道的湯。

  「多吃飯,身體壯!多吃菜,美姑娘,多喝湯來吃飯香,你看我是不是一個——」逗笑的歌聲倏然頓住,伸出去的左手在離場碗五寸的時候再也伸不過去——恩同緩緩地將身子向右後方移去,水晶般的明眸也以汲緩的速度向下望——望進一雙亮得出奇的黑眸裡,再然後——「啊——」綿長尖利的叫聲幾乎衝破了屋頂,「放開、放開、放開啦——」恩同用力甩著手,卻怎麼也甩不掉鄧一隻在右腕,一隻在左腕的兩隻「螃蟹夾」。

  「放開啦——」尖叫的聲音已帶哭腔,雖然是她自己甘願把右手「借」紿他的,雖然也是她吃掉了他的午餐,但他也用不著用那麼大的勁死死地抓住她的雙手,不會是想死了拉她當墊背吧?!恩同驚恐地睜圓了本就大大的眸,終於有了一點危機意識。但怎奈雙手都在別人的掌握之中,所以只能哭號地千著急。「別走、別走、別走!」原本躺在床上如挺屍的男子半坐起身,同樣睜圓了狹長的眼,只不過他是因為興奮,因為他整張臉都散發著奇異的光彩,死白的頰甚至因興奮而燒紅,嘴裡不斷地嚷著「別走」,一雙修長卻瘦可見骨的手以幾乎劈金斷鐵的力道抓住了恩同的雙手。

  「放開、放開、放開拉!」恩同急得跳腳,痛得尖叫。

  「別走、別走、別走!」方才病弱的樣子如同迴光返照般的激動。

  兩人就這樣一個床上、一個床下地拔著河,一幢小竹屋差點沒給恩同的尖叫聲震塌,屋外的樹也應景般的鬼哭狼嚎起來,那個男人倒沒造成什麼大的破壞,除了那張離解體不遠的床。「放手啦!好痛哦——」嗓子快喊啞了還沒有什麼成效,又驚又恐又痛的恩同終於準確地說出了自己的感受。然後,她的手就得到了自由,只是專心哭泣的她卻沒發現。

  男子尷尬又慚愧地望著唉唉哭泣的恩同和她已經帶上一副「紅手環」的小手,他發現她的,只心急地不想讓她離開,所以動作太粗魯了一點——看著那雙白白的柔荑上紅紅的印子,好吧,是好多點。一邊在心底暗罵自己,一邊把她轉了個身面對自己,又重拾起一隻受創嚴重的小手,力道適中地揉著,心中的激奮卻還是沒有平息。她終於回來了,他等這一天,好久、好久了。久得都快等不住了,幸好她回來了!有著冷硬面容的男子眼中含著淚,專注地凝望著那個讓他等了好久的女孩。

  「乖乖!不痛哦、不痛哦?」輕輕地在傷處烙下一個吻,男子孩子氣地在那只皓腕上吹著氣。這個孩子氣的動作,是多年前故事的延續。

  「這個也要!」一隻左手埋直氣壯地伸了過去。

  「好!」又是幾個輕如蝶翼拂花蕊的吻落在細腕上。

  「你是誰?你要對我做什麼?!」手上的淤血都已經被揉散,並且已遭無數的口水「洗手」,恩同方才從痛哭流涕中抬起頭來,眨巴著眼睛看著那個男子握著她一雙小手跟她對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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