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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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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來歷。」現在回想起來,這門親事真結得莫名其妙。只知她父母雙亡,其它一概不知。他忍不住埋怨地看了妻子一眼,若不是她堅持,怎會鬧出後來的醜事。自然,這話不好對外人提起,家醜不可外揚。 厲懷谷只覺石堡主神情古怪,似乎其中另有隱情。「她年約若何,可有什麼特徵?」 不明白厲大夫為何問得如此仔細,石堡主仍如實回答:「二十來歲,臉上有數道陳年舊疤。」他不想得罪神醫,若是兒子找得回來,可還等著他救命呢。 果然真是玉兒。而且她還隱瞞了自己的身分,連石堡主都不知她真名實姓。但是他這位愛徒,在山上十年念念不忘的就是這個青梅竹馬的石磊,怎麼會連石家也瞞著?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只得先暫時將問題擱下。 「聽說石少爺幾日前失蹤了?」厲懷谷一進石橋鎮便見到告示了。茶館客棧談得沸沸揚揚也不外是此事。「是啊,」石堡主沉重的答道:「小犬失蹤前已身染奇毒,如今……唉!」他心亂如麻,說不下去了。 石磊的失蹤會不會與玉兒有關?「連中了什麼毒也不知道嗎?症狀為何?」 「看過許多大夫了,都說不出所以然來。這毒每日于時及午時發作,全身痛苦難當,甚至連眼睛都瞧不見了……」 厲懷穀聽著他的描述,蹙緊眉頭地說:「子午追魂散。」無藥可治,除非…… 玉兒不會這麼傻吧?! 石堡主聽他一下子就知道兒子中了什麼毒,想來解毒也不是什麼難事,不由得精神大振,現下就等把兒子找回來…… 「厲大夫何不就此在寒舍住下,待老夫找回小兒?」他可不想找回兒子又跑了大夫。 厲懷穀正是求之不得。要找到玉兒,只能從石磊身上著手…… 「老爺,老爺!少爺回來了!」小三子奔進前廳,滿是興奮的語氣。 「真回來了?」石堡主從椅上一躍而起,激動的抓著小三子的肩。「人在哪裡?」此時他沒有心情去追究人是怎麼找回來的。 「真的!真的!」小三子一連迭聲的喊。「何總管已經先把少爺送回頑石居,才讓我來稟報老爺。」 「好,那你趕緊到客房去請厲大夫到頑石居。」兒子可有救了。 「是,老爺。」小三子說完,便一溜煙的跑了。 石堡主先進內室去告訴夫人這個好消息,夫妻倆再一同急急忙忙趕到兒子的住處。 厲懷穀也同時抵達,他只看一眼,便知石磊毒傷已愈。 「厲大夫,你看小兒傷勢如何?」 「他好得很。」厲懷穀惡聲答了一句。哼,他好,玉兒便不好了。「是誰送他回來的?」 何總管趕忙答道:「馬車仍停在後門外,車上只有少爺一人,並無旁人。」 厲懷穀急奔至後門外的小巷,長巷寂寂,不見人影。 憂心仲仲的再回到頑石居,石磊仍沉沉安睡。厲懷穀看了有氣,出手解開他的睡穴,不耐煩的等他慢慢清醒過來。 石磊眼一睜,便瞧見幾張期盼的臉孔就在眼前。 「磊兒,你醒了,有沒有哪兒不舒服?」石夫人驚喜的喊著,連她這個外行人也看得出兒子的氣色可比他失蹤前要好上許多。「厲大夫,勞你駕,再幫他瞧瞧吧!」 石磊這才瞧見,床邊還有一個陌生人,正不悅的瞪著他。 這人自己並不相識啊,怎麼一副和他有深仇大恨的樣子? 還沒來得及發問,那陌生人已然先開口:「救你的人是誰?」他咬牙切齒的問道。 石堡主見他神色不善,立刻站到他和兒子中間,怕他對石磊不利。 好個仁心仁術的大夫!見別人搶了他的功勞,便一副要殺人的模樣嗎? 「厲大夫遠道而來,就算治好小兒的不是閣下,石府也定當奉上薄酬,請厲大夫寬心。」這個見錢眼開的傢伙,想來醫術也高明不到哪裡去。不過兒子眼前看來雖沒什麼事,未經仔細診斷,還是先別得罪他的好。 厲懷穀對他的話聽而不聞,一心一意只針對了石磊。「你說不說,到底是誰救了你?」 玉兒性命迫在眉睫,他還拖拖拉拉,虧得玉兒如此待他! 石磊只是莫名其妙的回瞪著他,是誰救了他,關這陌生人什麼事? 「對啊,那天夜裡是誰帶定你的,也是他把你治好的嗎?」石堡主也好奇的追問。 「是白玉璞。」石磊低聲答道:「爹,你只管把那萬兩黃金付給她,一分一毫都不能少。」一想到她為自己醫治,只是為了賞金,他仍不免語帶忿然。 「是她?!」石堡主有些愕然,沒想到會是那下堂的兒媳。 白玉璞走後,因這事太不光采,石府上下誰都不再提,也沒人去關心她的下落。得知兒子中了毒,想將她找回,無奈已過了十來日,想她勢必連夜遠定,只得作罷。 「真是她救了你?」厲懷穀急急問道:「那她人呢?」 石磊一臉迷惑。「不是她送我回來的嗎?」 「少爺,你是由馬車送回來的,可是沒見到駕車的人。」何總管答道。 石磊更加不解,她怎的不來領賞金? 「你總知道她是在哪兒幫你解毒的吧?」厲懷穀仍嚴厲的追問。 「我不知道。」石磊搖搖頭。只隱隱約約覺得那一間小屋,裡裡外外就只有一間。 「你不知道?你什麼都不知道?!」厲懷穀再也忍耐不住,猛力搖著他的肩膀,「你知不知道,她就要為你這臭小子斷送她的小命了!」 「你是什麼意思?」石磊顫聲問道:「為什麼她會……」 「她是怎麼樣救你的命的?你會不知道嗎?」 石磊只覺他語如冰刀,又冷又利的從他心頭劃過。「她喂我吃了藥粥……」心中模模糊糊知道,絕不只如此。每一回他從昏迷中醒來後口中鮮血的味道…… 「這十年來,她念念不忘地只想著你,為了你這狼心狗肺的東西,她真是不值啊!」 這十年來?他是什麼意思?他和白玉璞成親也不過一年多以前的事。 「我和她是成親後才認識的……」甚至也不算認識。他從沒真正見過她,休妻的那一夜,她始終垂著頭,長髮半掩著她的臉。 「你這小子居然敢說你不認識她?!」厲懷穀一聽,怒氣更盛,真想一掌打死他了事! 石磊見他這一掌急如迅雷,掌風挾有開天裂地之勢,自己卻並未如一般習武之人,本能的出手去格擋:心中隱隱覺得自己挨他這一掌也是活該。 石堡主見厲懷穀毫無預兆出手就打,待要阻擋已是不及,只驚聲喊道:「手下留情……」 厲懷穀一掌到他面門前三寸才硬生生的止住,並不是為了那一句手下留情,對這種人手下有什麼好留情的?只是玉兒的下落,仍得著落在他身上。 石磊想繼續追問他方才那一句「這十年來」是什麼意思,其實心中已然清楚是怎麼回事……若真是小初,為何苦苦瞞著他,不與他相認? 她怨他嗎?怨他認不出她來?怨他忘記了她?她還不知道他的心嗎?這樣冤枉他? 此刻也沒有時間去解釋了,她會在哪兒? ……你又不是不知道,這屋子裡只有一張床…… 是他去過的地方……他們的河邊小屋! 真的是他的小初妹妹! 他急急的下床著鞋,卻因躺得太久仍全身乏力,險些跌了一跤。 石夫人急忙扶住了他。「磊兒,你要去哪裡?」 石磊著好鞋便往門口沖,也顧不得天寒要披上暖裘。 「我知道她在哪兒了。」 這句話主要是對厲懷穀說的,早忘了他方才那頗不友善的一掌。 這裡只有他是大夫,救得了小初的命…… 是什麼時候了?她頭昏眼花的走進木屋,幾乎連躺到床上都沒力氣。 快午時了吧?已經無須刻意去留心時辰了。 現在已經沒有什麼可以讓她留心了…… 床上的被子冷了,枕頭也冷了,卻猶自戀戀不捨的把身子埋入其中。她一點都不想動,也動不了。 可是還不成…… 木屋是他親手所搭蓋,若是有朝一日,他孤身一人,或是帶了他的妻子到河邊遊玩,暫時到木屋中小憩,卻在床上見到一副腐朽的枯骨…… 豈不大大掃興? 把這最後一件事做完吧! 她勉強撐起身子,把屋中用來取暖的乾柴均勻的擺到牆邊,點了火,火光明亮而暖和,不似床上的被子,冷冰冰的…… 遠遠的便見到樹林中一陣濃煙往上竄。 那個方向是—— 石磊只覺一顆心就要躍出喉嚨口,他雙手微顫,腳下一步不停的往前奔去…… 小屋已大半陷在熊熊烈火之中,他毫不遲疑的奔進火場。濃煙讓他看不清楚眼前的景物,他只能憑記憶摸索著床鋪的位置。 被子尚未著火,覆著一個柔軟、失去意識的嬌小身子。石磊把她連人帶被的抱在懷中,看准了一個缺口,飛身而出。 待奔出火場一段距離之後,他放下懷中仍無知覺的人兒,在厚厚的被子掩護之下,她連一根頭髮都沒燒到,卻仍是一動也不動的靜靜躺著。 顫抖地伸出一指輕觸她鼻端,仍有微微的氣息。他松了一口氣的跌坐在地上,再度把她抱進懷中輕摟著。 她還活著……真的是他的小初妹妹…… 道上傳來一陣轅轆的馬車聲,遠遠的可以見到一部馬車在大路旁停下。 厲懷穀躍下馬車,往河邊左右張望著。找到人了!他急奔到兩人所在的地方。 「讓我看看。」他出聲吩咐道。 石磊抬起一張滿是煙灰的臉孔期盼的看著他。「你可以救她的吧?」 厲懷穀沒有回答,專注的按著她的脈搏片刻。 「把她抱上馬車,先回石家再說。」 石磊踉艙的站起身,步履有些不穩。 「我來抱她吧!」厲懷穀知他毒傷初愈,體力有些不支。 「我抱得動的。」石磊仍將她抱得緊緊的。 厲懷穀也不堅持。「你怎麼臉上全是灰?頭髮也燒著了。」 「小屋失火了。」石磊悶聲答了一句,若是再遲個一刻鐘…… 小屋自然不會無緣無故的失火。厲懷谷看著玉兒蒼白的小臉,這傻孩子! 火燒著她,不該是灼燙的嗎?為何她不覺得熱,只是連打開眼皮的力氣都沒有,像是全身骨頭全都分崩離析,再也湊不回來…… 睜不開眼,耳朵倒是聽得見的,談話的聲音太過嚴厲激昂,想拒於心門之外都辦不到。 ……她千里迢迢冒險下山來找你,你居然認不出她來…… 是師父……他從來也沒對誰這麼凶過。他是在和石磊說話嗎?為什麼石磊一句話都不辯駁?小初好想替他答道,我變成這樣,他認不出是應該的。 ……為了救你這臭小子,她差點賠上自己的小命,若不是我湊巧在長白山上了得三支千年人參,還救得了她嗎? 師父,他是寧可死,都不要我救他的,你不知道嗎?是我硬逼著他,他從來也不欠我什麼! ……現下,你自己看著辦吧!婚姻之事,我也不能勉強,但憑你自己的良心吧! 師父,師父,我並不要嫁給他的「良心」啊!一個只有良心的丈夫,可比咱們雪山上的萬年冰窖,還要冷上千百倍…… 我會娶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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