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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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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他去年才娶的少夫人下就是位大夫嗎?聽說醫術還好得很。石夫人的痼疾也是她治好的。怎麼,她也解不了石少爺的毒啊?」 「這你就有所不知,」客人之一壓低了聲音。「他這個夫人,有才無貌,是個無鹽女。一進門就不受寵愛,沒多久前已經被休離了。石家大概也拉不下臉去求她回來治病吧!」 「真有這回事?可拉不下也得拉下呀!難道眼睜睜的看自己兒子成了廢人……」 王凱越聽越是訝異。少爺剛回府時,是有聽說他得了風寒,怎麼會是中毒呢?這事白姑娘曉得嗎?該不該告訴她?按說她與石家已無關聯,可是石少爺向來待下人極好,雖然待白姑娘是不怎麼好……不過,他們離開石家時,少爺也的確沒為難他們…… 他心中猶豫不定。 夜裡關了店門,三口人聚在燈下用飯。 王凱扒了口飯,終於開口:「姑娘,有一件事……」 小初好奇的看著他欲說不說的模樣,有什麼為難的事這麼吞吞吐吐的?「有事就直說啊,小王,我們現在就像一家人一樣,有什麼不好說的?」 聽她這話,小王樂得笑開了嘴。可想到自己要說的話,又忍不住皺眉。「是這樣,我今天聽幾位客人提起,說石少爺眼睛瞎了。」 小初雙手微顫的放下飯碗。「眼睛……瞎了?!」她艱澀的吐出一句。 「嗯,聽說是在西域中了毒。如今蔓延開來,才會瞎了眼。」 「在西域中了毒?」小初一時想不通,石磊從西域回來也有一兩個月了。他回來時她還在石家堡,怎麼沒聽說這回事?他明知她會醫術的,為什麼瞞著她? 為什麼?小初心中靈光一閃,她知道為什麼了。他不願再度受她「要脅」,不願因為她治好他的病,從此擺脫不了她…… 他曾經喜歡過的小初妹妹,成了他的瘟神,他得要離得越遠越好…… 強忍著淚水,她推開椅子,告罪一聲:「我……我先回房去了……」沒等回答,便奔回自己房裡。 留下那王家母子倆面面相覷。 「阿凱,你看白姑娘是……」王媽滿腹疑問。 王凱眉頭深鎖,也弄不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看樣子白姑娘對石少爺也不是沒情意。既然如此,當初又為什麼讓少爺以為他們……而寫下休書?而且她和少爺之前應該是連一面都不曾見過的啊? 朦朧的月兒半掩在雲裡,一道輕盈的身影越過牆頭,俐落的跳進後花園,雙腳踩上一層厚厚的落葉,足音雖輕巧,在靜夜中聽來仍鮮明而刺耳…… 就著半明的月光,她看准了通往頑石居的小徑,疾步前行。 三更剛打過,府中人好夢正酣,誰也沒發現這半夜到來的不速之客。 她沒有從正門而入,卻走到臨著花園的臥房窗邊。在窗上開了個小洞,用竹管把迷藥吹了進去。然後耐心的等候了一刻鐘,俏悄的開窗而入。 屋中只點了一盞小小的燭火,床邊帷幕緊掩。小初定下心神,一步一步的往床邊定去。她對自己施的迷煙很有把握。就算石磊原先還醒著,現在也一定被迷昏了。 拉起一邊床帳,他的臉孔半掩在陰影中,看不分明,只隱約覺得蒼白瘦削。呼吸急而淺,眼睛緊閉,沒有任何蘇醒的跡象。 她把燭火移到床邊的紅木花臺上,從被中拉出他一隻手把脈著,他的脈搏凌亂而微弱,額上冷汗涔涔,眼下的黑影讓他更顯憔悴。 小初把他的手放回被中,取出帕子替他拭乾額上的汗水。這毒不是三兩帖藥就可以了事。他又任性,寧可送了命,也不讓她來替他治病。拖延至今,當真棘手的很。 雖然困難,小初也不太憂心。師父說過,天下沒有她段玉初解不了的毒。端看她願不願而已。 為了石磊,她怎會不願? 唉!然而要解他的毒,可不能在石家堡啊。 他不要讓她治,她卻偏偏非要治好他不可。橫豎他如今已瞧不見她了,不知道也就不會拒絕了吧?! 輕手輕腳的將不醒人事的石磊扶起身,拿一件厚厚的貂裘將他裹得暖暖的,又替他著好鞋。小初使勁地將他背了起來,從來時路躍出窗口。 要是以前磊哥哥看到這情景定要笑的,他那麼大個兒,站在他身邊,她都還不及他的肩膀呢!她倒是讓他背過的,他的背又厚實又溫暖,雖然她的背一點也不厚實,倒也是挺溫暖的吧! 她儘量放輕腳步走進園子,打開花園後門,走了出去。就這樣神不知鬼不覺的偷了人…… 自是不能把石磊帶回王家,那是個開店的地方,人來人往的能瞞得了誰?天一亮石家一發現丟了人,哪有不找的?小初本想留張字條,想想又做罷。有沒有字條,石家老爺夫人,都一樣要擔心著急的。頂多十來日,就還他們一個毫髮無傷的兒子,大家先暫時委屈些吧! 屋子倒有現成的,石磊多年前搭蓋的小屋仍完好如初。屋後的小山丘,正好擋住了北方的寒風,倒也挺暖和的。 小初先把他放在鋪了厚厚床褥的木板床上安置好。迅速升了一盆火,再回到床邊,仔細的看了他的眼睛,也不是什麼大問題,毒解了,眼睛自然就看得到了。 子午追魂散,欲追之魂,從不落空。 偏偏遇上她段玉初。 這一段日子,他日夜受那水深火熱之苦,一聲不吭,真難為他了。 誰讓他這般固執?小初埋怨的叨念著,一手愛憐的輕撫著他的額際。折騰了老半天,他仍是沉沉睡著。她估計迷藥大概能維持十二個時辰,正好趁這時候去準備好必需的藥材。他也只好隨她擺佈了,醒後他定是不樂意的。小初雖然心疼他吃的苦頭,也有些小小的喜悅。足足有十來天呢,可以單獨和他在一起……看他笑的模樣…… 這恐怕是不會有的……多半只能看他生氣的模樣吧! 他在濃濃的藥香中醒了過來。 一坐起身只覺四肢無力,渾身發軟。全身功力似乎消失殆盡——雖然自中毒後,他的內力也只剩不到五成——他心中吃驚,卻不動聲色。 他已經察覺自己不在頑石居的臥房之中,他可以清晰的聽見一個輕盈的腳步聲穿梭來去。足音陌生,不是小三子,也不是其他任何一個丫鬟…… 心口暖暖的,身子也是暖暖的。他本能的知道自己沈睡了許久。早過了每日固定毒發的時刻,雖是無力,卻又無任何不適…… 「你是誰?我在哪裡?」此人是敵是友?他毫無頭緒。 「你醒啦?」小初從正熬著粥的小火爐旁轉過身,柔聲問著。 聲音也是陌生的,卻又不是太陌生,隱隱約約好像在什麼時候聽過,但語氣卻是熟稔的。熟稔而親切,彷佛他們從來都是可以隨隨便便說話的…… 「你是什麼人?」他又問了一次。防備消失了,他現在是全然的迷惑。 「你……不認識我的……」她遲疑的說。不知怎的,石磊覺得她似乎欲蓋彌彰。「是你父母請我來幫你治病的。」 「我不在家裡?這是哪兒?你為什麼帶我到這裡?」他仍一連串的繼續追問。不相信是爹娘請她來的。他們沒有道理要她趁他昏睡時將他帶離石家堡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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