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達書庫 > 雲深 > 不負相思意 > |
| 十四 |
|
|
|
……咱少爺何等人物,竟落得娶一個醜女為妻…… ……一年後再娶了表小姐,由妻變妾,表小姐怎能甘心,少爺喜歡的人明明是她啊…… ……也怪少爺事業心太重,把婚事一年一年的拖著,哪知到最後,卻便宜了那個女人…… ……硬要把自己嫁進來,可丟人了吧!洞房花燭夜呢,少爺不進新房,反倒和表小姐在園子裡卿卿我我…… ……夫人也真是的,毫不顧慮石家堡的面子,憑少夫人那副尊容,連我們這些做下人的都覺得丟臉…… ……我長這麼大,還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女人呢!居然好意思自己開口說要嫁給少爺…… 不是這樣的!小初再也聽不下去,踉蹌的轉身走了幾步,跌坐在地上。 不是這樣又是怎樣?是她自己開口求親,她是個醜女……不,她不是醜女,磊哥哥說過就算她臉上有了十道疤,八道疤,都還是個美人…… 顫巍巍的起身,她勉強定下心神,旁人說些什麼有什麼要緊?只有石磊說的才算數。 她們說他和他的心蓮表妹在一起。 心蓮表妹住在芙蓉樓,從塘邊的小徑走過去就是。小初寧願那小路遠一些,遠得她永遠都走不到…… 他居然真的和他的表妹在一起…… 她親昵的偎在他懷中,兩人共坐在一張窄窄的石椅上。 那張她朝思暮想的臉孔,貼著另一個女子的臉,正和她絮絮低語。 夜太靜,小初無法裝做聽不清楚…… 「表哥,你真的不會和她……」嬌嬌柔柔的美人兒輕聲問道。 他的表情莫測高深,言語卻明明白白。 「畢竟她治好了娘的病,你委屈些,我們一年後再成婚。」 「可是,她若是先有了孩子……」賀心蓮知道石家的傳統,除非沒有子嗣,否則不許納妾。 「除非她偷人,否則怎會有孩子?」石磊有些不耐煩了,他不都說要娶她了嗎? 賀心蓮倒是情願這位「表嫂」偷人,表哥就可以名正言順休了她,如此一來,自己就可以不用屈居人下了。 「可你們成了親,睡同一間屋……」夜裡熄了燈,是美是醜也分不出來了。 「我對女夜叉沒有興趣。」他沒好氣的答道。怎麼心蓮表妹也變得這麼嘮叨?他總以為她是個溫柔沉靜的女子。 算了,女人不全都一樣,可以幫他生下子嗣就好了。「我不跟她睡同一間房,我根本就不想見到她。」 「表哥……」這樣她就放心了。兩隻手攀住了他的頸項,大膽又羞澀的主動貼上他的唇。 石磊在她唇上輕點了下,才拉開她。「快二更了,回去睡吧。夜深露重,小心著涼。」 「嗯,表哥也早點休息。」 小初直到那柔情蜜意的兩人依依不捨的道別後許久,仍跪坐在樹叢中,沒有起身。 她抬手在左頰上輕輕摸索著。數了一次,兩次,總共有十一道疤。不是十道,不是八道。她再數上三次,也不會少上一道。 一個讓他見都不願見的女夜叉。 一手滑到唇上,在嚴寒的雪山度過漫長的十年之後,那兒仍有著十二歲生辰時,他留下來的熱度。而他的卻已冷卻,冷得可以隨意去親別的女子的唇…… 大紅喜燭仍亮得刺眼,冷清的新房中獨坐著一個被遺忘的新娘。 她脫鞋上榻,兩眼無神的盯著床頂。她是多麼的自以為是,於是她讓一個牢籠困住了她,也困住了他。 君心不似我心。 已負了,相思意。 她揉揉乾澀疲憊的雙眼,眸中早已無淚。不遠處傳來報曉的雞鳴。天亮了,她聽見了丫鬟走動的聲音。伺候她的秋菊像往日一樣,端了熱水走進外廳,等候她起來梳洗。顯然府中每一個人都認為,她的新郎在新婚之夜未曾踏進新房一步,是理所當然的。 「少夫人,我給您端熱水來了。」秋菊在臥房外低聲喊道。 小初披上外衣,仍是她自己的舊衣,不是那些新裁的羅衫之一。漱了口,洗好臉,眼下的黑影是再多熱水都消除不了的。 「老夫人起床了嗎?」她邊梳著長髮,邊問道。 「起床了。少夫人要不要陪老夫人一起用早膳?少爺也在。」 「不了,我晚些再過去。」她淡淡回道。 什麼?她不趁機興師問罪,跟婆婆抱怨自己受了冷落嗎?秋菊有點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那我去端早膳過來。」 「嗯,多謝了。」小初記得昨夜批評她的人之中也有秋菊的聲音。讓她服侍一個她瞧不起又厭惡的人,大概是十分為難的吧!還是盡可能別麻煩她的好。 「另外,請總管派名長工過來。我想在外面園子辟個地方種些藥草,得有人幫忙翻上。」 「是。」秋菊雖然不解,也沒多話,很快退了下去。 小初定進外廳,推開窗子,呆呆望著窗外。那方銘刻著「頑石居」三個大字的巨石,清楚的映入眼中。 人畢竟不是石頭,無法長久不變。 |
| 學達書庫(xuoda.com) |
| 上一頁 回目錄 回首頁 下一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