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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她的磊哥哥……唉,她老改不了舊日的習慣。她現在是個大姑娘了,早過了二十歲,不能像個娃兒,老是磊哥哥磊哥哥的喊。她深信石磊不會嫌棄她,他曾說過她臉上就算有了十道疤八道疤,都還是個美人的。

  都十年了,待會兒就到石家堡了。有一件事是她本來都不願去想的——石磊會不會已經成親了?他今年都二十六了,早到了娶妻的年紀。

  她知道他會等她的。可她當年音訊全無,若他以為她是死了……

  小初記得剛上山的一兩年,臉上的傷口才痊癒,體內寒冰掌的餘毒未清。每天哭求著師父讓她下山。可師父怎麼也不肯答應,說是為了她的安危著想,她知道他的顧慮。大師伯若是知道她沒死,定是不會放過她。

  師父一年前曾下山打聽消息,只聽說大師伯在西域失蹤了,是死是活沒人能夠確認……

  這回他終於也同意她下山,師徒兩人結伴南下,在京城才分手。他轉往關外去找幾味珍稀藥草,她則繼續往南走。臨行仍嚴厲交代她,不得使用本名。她著實不願,捨不得以前石磊常常喚她的小名。可是她也知道師父說得有理,後來她便替自己取了個化名叫白玉璞。

  以前石磊教她讀過白樸的一首詞,說那正好用來形容他倆常見面的河邊。

  孤村落日殘霞,輕煙老樹寒鴉。一點飛鴻影下,青山綠水,白草紅葉黃花。

  那時,她還取笑他,說他連日出日落都分不清楚。明明,他們見面總在日出後不久……

  後來,她才知道,他常在日落前到河邊去,一點一點的搭蓋他們的小屋……

  出了飯館,這一路走來,沒有青山綠水,沒有白草紅葉黃花,兩行高大的柳樹夾道而立,直到石家堡的兩扇朱紅大門前,門口蹲踞著兩座威武的石獅子。

  她仰頭看了一眼門區,「石」字看來十分親切,她終於到了石磊自幼成長的家了。

  她走到一旁的小門,拉起銅環輕敲了兩下。

  門房很快開了門。

  「……有事嗎?」門房一時分不清楚她是男是女。

  「大叔,聽說府上正在找大夫替夫人看病?」她摘下竹笠,一邊說道。

  「姑娘是大夫?」門房飽含懷疑的目光往她身上溜了一圈。瞧她風塵僕僕,衣著寒酸的模樣,怎麼也不像個大夫,手上提著的藥箱倒是貨真價實。

  可那些錦袍玉帶的名醫也不見得高明啊!

  唉,夫人都病得這麼久了……

  「是的,鎮上的小二說府上貼了告示。」

  「姑娘怎生稱呼?」

  「我姓……白。」小初猶豫了下。反正石磊不在家,她說是姓白或是姓段都一樣無人識得。

  「白姑娘,請進。」門房挺客氣的把她請進門。「我這就帶你去見何總管。」

  何總管,這人她是知道的。石磊自小跟著他學算術、記賬、打算盤……

  「你家的少爺是不是出遠門去了?」說不定這消息是店小二誤傳的。

  「姑娘怎麼知道的?」門房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也是小二告訴我的。」小初忍不住有些失望。看來她真的恐怕得再等上一個月了。唉!

  「原來是這樣,少爺的確是上京城去了。」

  「那……石少爺可成親了?」她忐忑問道。一時也不知要是聽見一個「是」字,該如何是好。

  「未曾。」門房據實回答,心裡嘀咕著這姑娘怎的問話如此古怪。「姑娘識得我家少爺?」

  「欸,」小初有點不如何回答,石磊可不曾識得一個姓白的女大夫啊。「聽人提起過。」她含含糊糊答道。

  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她倒是挺有心情去欣賞花園中的景致。唇邊微微漾出一縷笑意,跟著門房穿過一扇月亮門,牆邊一叢巨大的芭蕉在風中輕搖著扇似的葉片,幾處植栽綠意森森,看來十分清涼,倒將盛暑的熱氣消解大半。

  這姑娘笑起來挺美的,可惜了那半邊臉孔。門房心中暗暗惋惜。

  小初停下腳步,看著一株亭亭玉立的含笑。以前每到花季,石磊去看她總要帶上幾朵,讓她別在襟上或是耳際的就是這棵樹吧!她懷念的想著。那濃郁的芬芳口日夜夜在她腦海,不曾或忘……

  石家夫人的惡疾是從仲春開始發作的。

  起先看來並不嚴重。

  不過是左頸上長了蠶豆般大的硬核,一開始並無不適,十日後延伸到右側面部。也請了大夫開過幾帖方子,毫無起色,後來陸陸續續看遍方圓百里內的幾位名醫,全無改善。

  如今頸上硬核已長到七八枚,還一日比一日增大,病人兩眼無神,面容枯槁,失眠多夢,幾乎吃不下飯,眼看繼續惡化下去,即將不保,把石家父子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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