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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


  「我也不餓,剛剛在機場餐廳吃過點心了。」葉婉清回道。這女孩神似年輕時的尋尋,可她畢竟不是尋尋,只怕兒子到時候要失望的。可是這一回她不敢太過干涉了。這些年來,她沒有一天下後悔當初為什麼不順其自然就好……

  陸以軒拉著爾雅在沙發上坐下,她緊靠在他身邊,低垂著頭,不敢直視葉婉清銳利的目光。

  「媽,我想我那好秘書一定很盡責地告訴過你我和爾雅的事了。」陸以軒半是開玩笑半是嘲諷地說。

  「是啊,她是跟我提過你雇了一位年輕的女管家。」

  「等雅雅考完期末考,我們就要結婚。」陸以軒決定還是早點把她娶進門免得

  夜長夢多。「媽,到時候,歡迎你回來替我們主持婚禮。」陸以軒並沒有詢問的意思,只是告知。

  「哦,你們認識很久了嗎?」據秘書所說,他們的往來也不過是幾個月的事。

  「夠久了。」久得他已記不清楚了。

  「不再多交往一陣子?婚姻是一輩子的事。」這女孩實是在太年輕,和以軒太不相配。

  婚姻只是一輩子的事,愛情卻是永久的。陸以軒沒有反駁母親的話,只是堅定地對她一笑。

  「方小姐和年輕時的尋尋模樣可真像,剛看到她時我真嚇了一大跳。」葉婉清還是忍不住提起。一是警告方爾雅,她不過是代替品;二是提醒以軒不要只是為了相同的包裝所迷惑……

  陸以軒沉默了半晌沒有回答。他以為是因為他喜歡爾雅才會認為她和尋尋相似。他從沒見過尋尋二十歲時的模樣,尋尋不愛照相,他手中甚至沒有一張她的照片。原來他來不及認識的尋尋是這個樣子的……

  「大概是上輩子註定好,我所愛的女人就是這模樣……」

  上輩子。這三個宇又讓葉婉清想到一件事。

  「你知道嗎?上個月你鐘叔叔,也就是尋尋的大哥有事到美國,我們曾經見過一面。他說起一件奇怪的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她猶豫著。

  「只要是有關尋尋的事,沒有什麼是不該跟我說的。我早就成年了。」

  「你知道尋尋的後事是她在退休時就替自己安排好的。」那一年她也才四十歲,卻是「萬念俱灰」。這是葉婉清後來才想到的形容詞。「她還交給他大哥一幅素描,交代她死後務必要陪葬的。去年他們搬家在整理雜物時在尋尋的遺物中發現兩大本素描,和陪葬的那一幅,畫的全是同一個人。是她在三十歲到四十歲之間畫的。葬禮時他沒有認出來,那時你還是個少年。後來他在我們家看到你大學畢業時的照片,才知道畫的是你。」

  陸以軒有些迷惑,有些不知所措,「那時候,我和尋尋還不認識。」

  「是的,你們還沒見過面。就算見過面,她也無從知道你十年後的模樣。這正是奇怪的地方。素描本我也帶來了,就在我的行李中。」

  「在哪一個箱子?」陸以軒迫不及待起身,「我去拿!」

  「大的那個。」葉婉清沉重地回答。她仍然不確定讓以軒知道這件事是對是錯。可正如他所說,他已是成年人了,就由以軒自己來判斷吧……

  陸以軒按照日期一頁一頁地看著,那的確是他……

  爾雅坐在他身邊,靜靜地也跟著一頁一頁看著那些畫像。

  她覺得自己比任何人都要瞭解鐘尋尋畫那畫像時的心情……

  第一幅是輕快喜悅的,仿佛充滿了希望。畫中人唇角凝著一個微笑,那笑意幾乎要躍出發黃的紙張。最後一幅畫中人的唇角卻是抑鬱的,眉頭緊皺著,目光落在遙不可及的遠方。角落裡潦草地寫著幾乎難以辨認的幾個字:夢中人何處尋。底下跟著一個醒目的問號與近乎絕望的驚嘆號。畫中人的神情反應了執筆著的心情。爾雅可以想見當日畫時,心中是如何不甘、怨恨又無可奈何……

  之後還留有幾頁沉寂而黯淡的空白。

  「尋尋年輕時一心只專注著念書,後來專注著事業,從不談感情。三十歲時她到香港工作,變得老愛到人多的地方,她從來都不是愛熱鬧的人。對於相親也來者不拒,卻總是沒有結果。有一次她告訴我,她一直在找一個人,卻始終沒找到。她說那個人失約了。」

  「他沒有失約,」爾雅望著陸以軒的眼睛,「只是遲到。為什麼遲到?」她問一個她從沒得到答案的問題。

  陸以軒劇烈地顫抖了下,現在他終於知道尋尋臨終前問他的那句話是什麼意思。

  為什麼遲了三十年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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