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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


  粗魯地扯著她的手臂,半拖半拉地將她帶往樓梯的方向,「你跟我來!」他簡短地命令道。

  一起上樓的人面面相覷,看陸先生滿面怒容,誰都沒膽子出聲問上一句,這是怎麼一回事?

  爾雅只覺得十分無辜,她白皙的臂膀上已經留下了幾個鮮明的指印。若不是她扶手抓得夠緊,只怕已經在樓梯上跌了幾跤。

  一走進辦公室,他反手把門板一摔,又發出可怕的聲音。今天已經嚇過一次的女秘書,只能目瞪口呆地跌回椅子上。

  「你——」他一開口就想質問她,究竟已經勾引大樓裡多少人了?卻忽然想到,他已經沒有資格問她這句話。他既非她父母,又非她男友,現在連她老闆也不是了。他懊惱地想著。到了嘴邊的問題轉了個彎:「你沒事跑到頂樓去做什麼?弄得大家人仰馬翻!」

  「我、我只是上去看看風景。」她囁嚅地說道。不明白這怎麼也會引起一場莫名其妙的風波。

  「看風景?」他瞪她一眼。她不知道最近每個大樓管理員都對這種事特別敏感嗎?

  「又沒人告訴我,頂樓不可以上去。」她防衛似地回答。

  「你剛被開除就跑到那麼高的地方去,人家還能怎麼想?」

  原來他們居然以為她要跳樓?爾雅恍然大悟。可是他怎麼會知道她剛被開除?這才想到,她被拉進來的這問辦公室在最高樓層,聽說陸老頭的辦公室就在這兒。除此之外就只有會議室了。

  只是一個小小的工讀生被開除,怎麼連大老闆也會知道?

  「是你讓羅主任開除我的?」她忍下住心中的疑問。

  「沒錯。」他直截了當地回答。「為什麼?」她又沒做錯什麼。「以你的「身分」,不適合這家公司。」她怎麼還問得出口?「我的身分?」她喃喃地重複一句。原來他還記得在檳榔攤見過的情景。默然地垂下頭,沒有力氣反駁了。

  此刻方知,他是多麼厭惡她輕視她,她以為……

  早知如此,不如還是別再見面的好

  「你不做解釋嗎?」他嘲諷地問。

  「解釋?」解釋什麼?

  「說你做那種工作是迫不得已。你上有高堂,下有弟妹,全都靠你養活這一類賺人熱淚的故事。或者還有更感人的情節?」他承認自己的想像力不夠豐富,所想到的唯一解釋是「無恥」。

  爾雅想到已逝的母親和不得不分離的弟弟,又想到自己此刻已是孑然一身,而

  他居然用她的不幸來嘲笑她?

  她再也克制不住,從沙發上跳了起來,奮力揮出右掌,在他毫無防備之下給他狠狠一耳光。

  「陸以軒,你是混蛋!」

  然後她頭也不回地往門口奔去。

  陸以軒硬著心腸沒追出去。他那雙長腿只是煩躁地在地板上踱來踱去,有幾次已經走到了門邊,又轉了回來。

  不正是他親口說出要開除她的嗎?他自我辯護地想著,她的確是不適合他的公司……就在辦公室裡和一個男人親密愛撫,他們的年紀似乎也差不多……看來情投意……不知為何,這比在檳榔攤上看到男人對她輕薄更讓他難受。

  只是一個小女孩……

  一定是他太久沒和許珊迪見面,賀爾蒙出了差錯,才會有那麼多奇奇怪怪的想法。他伸手拿起了話筒,很快地和俱樂部約好時間,索性也不上班了,秘書今天也受夠他的壞脾氣了。還是別在這兒礙她的眼吧。

  明天記得買束花向她陪罪,她老公應該不會介意吧?

  一首歌唱到了最後,兩句歌詞隨風送到了他耳邊。「……我也許,也許我還記得你,我也許把你忘記……」陸以軒呆立了一會兒,那陣歌聲仿佛是從尋尋的墳前傳過來的……那是徐志摩的一首詩,他在尋尋的書架上見過的,也是以前尋尋愛讀。歌聲停頓了片刻,又從頭開始唱起——「當我死去的時候,親愛的,別為我唱悲傷的歌……」

  他悄悄地走近墓園,一個女孩坐在地上背對著他。

  那一身早上才見過的熟悉衣裙,他是不會錯認的。

  她的長髮被風吹得有些凌亂,雙手抱膝,視線望向大海的方向。

  爾雅直到唱出最後一句,才慢慢轉過身來。

  是他來了嗎?送玫瑰花的人?

  他手中的確有一朵紅玫瑰。

  左方的臉頰上,依稀留著她早上那一巴掌的紅痕。

  「你……」

  「你……」

  兩人各自帶著一個大大的問號吐出一個字,誰都沒料到會在這兒看到對方。

  「你怎麼會在這兒?」

  略帶責問的語氣讓方爾雅也冷冷地回答:「難道墓園也和凌亞一樣是你的私人產業,又是一個我來不得的地方?」

  陸以軒一時語塞,沉默地把手中的玫瑰放到墓前。

  除了尋尋下葬那一天,這還是第一次他同時和另外一個人待在這兒。

  「你當然不會認識尋尋。」他自言自語地說了一句。

  尋尋死的時候,她恐怕都還沒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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